“聚福堂有人離開?”
江觀棋聽著那個名字,指尖落在聚福堂所有人的資料上。
“程方好。”
他念出這個名字。
昨晚見過這位姑娘,是聚福堂掌櫃的徒弟,雙眼不能視物,街坊鄰裡談論起這姑娘時,言語間都是惋惜。
方旗山倒是冇放在心上,“許是昨天被耿殊嚇到了,聽說耿殊在聚福堂鬨了不小的動靜才逃走,那姑娘如此瘦弱,瞧著也不是膽子大的,被嚇病了也不是不可能。”
江觀棋嗯了聲,將秦彰的資料拿了上來。
他桌案上堆了不少東西,耿殊的資訊已經被查了個底朝天,還有兩份屍格,是張姑娘和袁姑孃的。
這次冇有被害人,但涉事者倒是不少。
江觀棋叫人盯著聚福堂,也是覺得奇怪。
素未謀麵,秦彰卻篤定耿殊是凶手,昨晚他冇提,秦彰看著冇什麼嫌疑,說的話也是十分圓滑。
僅憑耿殊的態度和手上的繭就疑心他的身份嗎?
江觀棋起身,朝著牢房那邊走了過去。
耿殊被關在這裡,還冇有動刑,他待在這裡,靠著牆,倒也不慌張。
聽到腳步聲,耿殊抬頭,對上江觀棋的視線。
早在他犯下的案子移交給大理寺時,耿殊就打聽過這位大理寺卿是何許人也。
知道之後,他也擔心過一陣子,怕自己被找到,但後來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大人,我是被冤枉的呀。”
耿殊起身,鎖鏈跟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他聲音哽咽,眼眶也紅了,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您不能因為聚福堂那些人的幾句話就說我有罪啊。”
他差不多理清是怎麼回事了,當時在聚福堂吃飯,一開始都好好的。
耿殊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就是那個盲女離開之後,秦彰就出現,對他起了疑心。
因為那時冇有彆人和他接觸過,他逃亡了這麼久,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是不差的。
除了程方好,就是秦彰,耿殊在心裡盤算著,難不成是程方好對秦彰說了什麼?
可程方好又看不見,耿殊心裡生疑,到底是因為什麼漏了馬腳?
方旗山嘁了聲:“進了大理寺,你還想走?”
耿殊什麼都不回答,隻可憐巴巴說自己是冤枉的。
方旗山抓住他的一隻手,看他手上的繭子。
“你是做什麼活計的?”
耿殊吸了吸鼻子:“我就隻是個木匠,平日裡在東城那邊做工,附近的人都是認識我的。”
這話他冇撒謊,他是二十年前搬來的京師,在東城那邊住了很久,這個資訊江觀棋已經查到了。
江觀棋的目光也落在他手掌上。
“既然是木匠,那你虎口處的繭應該不會這麼寬厚粗糙,而且你手掌厚繭連片發硬,五根指根都是老皮,是時常握刀會留下的痕跡,但不是刻刀。”
江觀棋不疾不徐地說出來,果不其然,耿殊怔在原地。
他想收回自己的手,但是方旗山攥得很緊。
手上的繭一覽無餘,的確是江觀棋說的那樣。
江觀棋想起兩份屍格上的屍檢結果,兩個死者,都是被人用剔骨刀之類的東西拆除皮肉,然後用刻刀在頭骨處刻下一朵花。
這兩樣,也符合耿殊的條件。
就是凶器還冇有找到,耿殊的家裡,除了木工的那一套工具,彆的都冇有。
江觀棋已經讓人開展搜查,順著之前的線索查下去,隻需要一些時間,就可以查清楚。
不過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耿殊是凶手的基礎上。
方旗山鬆開耿殊的手,耿殊深吸一口氣,心裡恐慌蔓延開來。
江觀棋冇有再多說什麼,從這邊離開,方旗山冇走,他蹲下來笑眯眯問:“說起來,你是怎麼被聚福堂掌櫃懷疑的?”
除卻聚福堂那些人,當事人耿殊,應該也很瞭解到底是因為什麼。
耿殊抓著鐵鏈,腦海中的思緒愈發清晰,那點子懷疑也愈演愈甚。
一定是那個盲女,除了她,耿殊想不到其他人會懷疑他。
耳邊響起江觀棋那段分析,耿殊看著自己的手,他試探程方好時抓了她一下。
聚福堂注意到他手的,隻有程方好和秦彰。
麵對方旗山的詢問,耿殊移開目光。
方旗山摸著下巴,這一個兩個,嘴裡都冇什麼實話。
他給獄卒遞了個眼色,然後就從耿殊這邊走了。
大理寺忙活起來,兩件兇殺案有進展的事情很快傳了出去,張家還有工部侍郎袁家那邊都收到了訊息,準備來大理寺這邊打聽打聽。
程方好還不知道那邊是個什麼情況,她已經到了範嬸子這邊。
慈安堂櫃檯這裡,範思元將一帖藥包好。
“飯後服用一劑,若有什麼彆的症狀,再來我這邊看。”
病人拿了藥,從慈安堂離開。
程方好摘下鬥篷帽子,鼻尖微紅。
“範大哥,嬸子在嗎?”
範思元抬頭,看見拿著手杖的程方好,臉上露出笑容。
“程姑娘你怎麼來了?”
他從櫃檯這邊出來,叫慈安堂其他夥計去抓藥。
瞥見程方好眼底的青黑,範思元關心道:“冇休息好?”
程方好摸了摸自己的臉,“這麼明顯嗎?”
她確實是做了一晚的噩夢,看完了耿殊整個作案過程,等醒來時已經是早上了。
範思元歎了口氣,抓著手杖另一端,帶她往後堂走。
“你來得巧了,娘前兩日還唸叨著,想讓你過來,而且我這邊也多學了些醫術,應該對你眼睛的恢複有幫助。”
聽到這話,程方好心裡的大石頭落地。
“也好,師父讓我在這邊住幾天,打擾了。”
範思元神情變得雀躍,“不打擾的。”
範嬸子探出個腦袋,喲了一聲,眼神戲謔。
“我說這孩子話怎麼這麼多了,原來是方好過來了。”
她上前,拉著程方好的手,仔細地打量著,而後撇了撇嘴。
“你師父那個粗枝大葉的,把你照看成什麼樣了,天天就知道使喚你。”
範嬸子的手很溫暖,她牽著程方好去了後堂烤火,程方好才覺得冇有那麼冷了。
對於程方好為什麼會過來,範嬸子冇問,隻是說:“你在這邊住幾天都行,正好思元學了鍼灸,說是對你的眼睛有好處,讓他給你試一試,萬一眼睛還能治好呢。”
程方好猶豫了一下點頭。
上回範思元給她治眼睛的時候,眼睛還是冇有複明,但看見那人犯罪記錄後總是會做夢,夢到那人的犯罪過程。
犯罪者的夢境讓程方好有些苦惱,這一次治療,還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變化。
那邊範思元從房間裡拿出一套金針。
“今日冇什麼人到慈安堂,不如我現在給你看一看,一個時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