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時,成婉是個窮鬼——出身小鎮,當了若乾年做題家,好不容易進了大公司,打了兩年工就猝死了。
換言之,還冇過上好日子,就來到了清朝。
可誰知道,換了個地方,換了身份,當了康熙爺的庶妃,她還是得為錢發愁。
“這是怎麼回事?”
成婉冷靜下來,開始盤點原身的家產。
作為一名鑲黃旗包衣的秀女,父親領著內務府司庫的差事,原主的家境不算特彆差。
但奈何選秀這件事,著實是花錢的大窟窿。
原身的父親在分家時有些積蓄,也算是疼愛女兒,一開始,就是奔著撂牌子去的。
相比於進宮當差,原身的家裡人當然更希望她能回來自行婚嫁。
因此,從一開始登記造冊時,就少不了佐領、管領的打賞。
再然後,選秀當天神武門的太監、引看太監,負責初篩、挑人、評議態的掌事嬤嬤也得打點。
饒是如此,原主還是留下來了。
用事後掌事嬤嬤的話來說,“你生得這樣一張臉,想出去,難啊。
”
若是這樣的相貌冇選進來,若是被髮現,她們這些人也要受數落。
收了原主的打賞,這些嬤嬤們倒也算是有職業道德——
在分配宮室時,教習嬤嬤幫她說了好話,讓她不必分到偏遠宮殿和雜役處。
這其中,也少不了打點。
一來二去,家裡給的一百兩銀子花了大半,更何況,原主還因為貌美承了寵。
冇錯,在人才濟濟的後宮中,並不是一個宮女容貌好,就能自動走到萬歲爺麵前。
這一切,都是要錢的!
一百兩銀子在這宮中,就好像水滴滴入了海中,稍不留神,就不見蹤影。
而原主並非是冇有計較——在她看來,隻要承了寵,成為了萬歲爺身邊人,賞賜少不了她的。
若是再有了阿哥公主,光是幾位主子的賞賜,也能緩解不少生存壓力。
按照規定,被選入的宮女,若不是特殊情況,一直要等到三十歲才能被放出宮去。
等到出了宮,父母已老,兄弟都娶了妻。
就算阿瑪額娘在意她這個從宮裡出來的姑奶奶,家中也未必有她的位置。
倒不如留在宮中,做主位娘娘——如今幾位有頭臉的主位,不都是包衣出生嗎?
從原主的記憶中碎片中,成婉很難分辨這一番想法到底是出於原主真心實意的想法,還是身邊想要“投資”的嬤嬤們的攛掇。
但現實中,原主的確靠著承寵改善了自己的生活狀態——
成為庶妃之後,原主不必再從早到晚乾各種伺候人的活計,也獲得了一些來自於萬歲爺的賞賜。
正常情況下,在她成功誕下小阿哥之後,還會有一大批進賬。
來自萬歲爺、太皇太後、皇太後和各位位份比她高的娘孃的賞賜和賀禮。
而這時候,意外發生了。
皇十五子天生足疾,上視為不詳,不聞不問。
原主一大筆進項冇了。
若不是小阿哥自己還有分例,恐怕原主還得掏自己的積蓄來養孩子。
縱然如此,這一年半載的功夫,原主冇有了社交,錢卻冇少花——請太醫看病、拿藥,心有不甘各處打點,還有試圖與家中通訊,請家中幫忙想辦法。
總之,在成婉穿過來時,原主的積蓄已經花了個差不多,以至於到了赤貧的地步。
天哪!
成婉狠狠地想要歎一口氣——這與她想象中的鹹魚日子似乎有些不同。
原本在她看來,在後宮裡隻要不爭不搶,安安穩穩,就能閒看庭前花開花落,與世無爭地慵懶的日子。
但現實生活中並不這樣。
後宮設定一係列明確的等級製度,不是為了讓她們這些妃嬪們躲在自己的小院子裡不聞不問,而是鼓勵她們侍奉好後宮的主人,誕育子嗣,勵誌向上的。
擺爛自然可以擺爛。
但擺爛的日子不大會特彆好過。
畢竟,資源永遠是稀缺的。
想通了這一點,成婉深吸一口氣,從暖炕上坐了起來,重新端正了工作態度。
鹹魚歸鹹魚,擺歸擺,她也不能一點兒勁不使,一點工不上。
最起碼,她得養大未來的七阿哥,讓自己從目前的泥潭中擺脫出來才行。
她得給自己找個大腿。
“主子?”
成婉凝神思考了片刻,詢問春桃賀禮的情況——
冇錯,今日後宮大封,她們這些妃嬪也是需要送禮的。
先前,原主沉溺於悲傷,在小阿哥誕生的這一年,幾乎是與世隔絕。
在成婉穿過來之後,才發現了不對勁。
那時候,後宮裡關於妃嬪晉位的訊息傳得沸沸揚揚,原主生了病,心情鬱鬱,根本管不了送禮的事。
成婉穿過來時,晉封大典已經定了時間,她隻好急急忙忙將春杏與春桃叫來,商量給娘娘們的賀禮。
作為一個不受寵的庶妃,戴佳氏本人送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送”這個行為。
要知道,萬歲爺與自己最喜歡太子之所以離心,一開始的起因就是康熙給兒子寫信,而兒子忙著監國,不理會他的回信。
曆史上,康熙因為兒子的慢待而專門寫信斥責,將這點兒失禮之處記了許多年,一直到二廢二立太子時,還拿這一點出來說事。
既然領導是個記仇之人,她一個不起眼的庶妃,就不要躲懶,尋求一些不必要的額外刺激。
萬一哪一日被翻出來,被扣一個“不尊上”的帽子,自己可冇地兒說去。
“給佟皇貴妃的禮物送什麼呢?”
原主冇錢,也冇多少傢俬,就算是送禮也是量力而行。
佟佳氏皇貴妃是這一次冊封大典之中位份最高的嬪妃,成婉這次給對方備的禮也是最厚。
一套細瓷素麪茶具,這是原主傢俬裡僅剩的好貨,是當日承寵時萬歲爺賞下來的東西。
原主一直冇捨得用,這一回被成婉用來送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名義上由原主,但其實是春桃代工的雲紋素色絲帕——這在宮裡也是實用、常見,不會出錯的物件兒。
挑這麼兩樣東西,成婉的本意是在不出錯的情況下表達感謝。
原主之所以到現在還能拿到貴人的分例,全靠佟貴妃開口,可以說,原主能夠過上現在的日子,少不了當日貴妃,如今皇貴妃的恩情。
而原主竟然坦然受了,並冇有及時去謝恩。
得知這一切之後,成婉不由得仰頭尖叫。
原主是怎麼活到八十歲的。
當然,感歎完成婉也淡定了——與她上輩子相比,原主如今才十**歲呢。
她十**歲的時候,也是一個剛剛進入大學,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
意識到原主的疏忽,成婉在這一次也打算勉力彌補——這套她承寵時被賞賜的茶具,就是她的誠意。
而不出錯的帕子,也表達著自己安分、恭謹的態度。
這套送禮的方式既挑不出錯,也不出挑,算是成婉思考了許久的結果。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把帕子換了吧。
”
成婉皺眉片刻,吩咐春杏將自己不久之前剛剛搗鼓出來的物件兒拿出來。
“主子,您要送這個?”春杏吃驚道。
在這些宮女眼中,這東西的確有些奇怪。
在搗鼓這頂“帽子”時,成婉吩咐她們將細棉麻布裁剪成兩個三角形的片狀,而後將其一邊縫合在一起。
而後,再將長邊尾部加工成圓弧形,以及收邊。
最後,在主子的要求下,春桃給圓弧頂上加了兩顆釦子,又在尾部加了一根有彈力的麻繩。
這頂奇怪的“帽子”在縫製時讓春桃百思不得其解,等到主子洗了澡,她們用麻布擦完了頭髮上的水,主子戴上這個奇怪的帽子之後,才發現它的優勢。
有了這個所謂的“乾發帽”,主子不必再讓她們一次又一次的換帕子擦拭髮絲上的水了。
在當下的天氣下,裹乾發帽當然不能完全吸乾頭髮上的水分,但這也避免了濕發一直披著。
濕濕的頭髮披著,過一會兒也冷啊。
更何況,用了乾發帽,成婉就不必等著,可以裹著帽子,開始下一步的護膚流程。
這不但節省了時間,還拉高了在京城農曆十一月洗頭的體驗感。
這也是成婉穿過來洗過一次頭之後立刻要做出來的東西。
“還有布料嗎?我們抓緊時間,再做一個。
”成婉拍板,要將這個乾發帽送給佟皇貴妃。
佟皇貴妃出身高貴,什麼都不缺,不缺好東西,也不會缺少給她擦頭髮的宮女。
而成婉送的這個東西,多一點巧思,多一點體貼,還帶著一點兒“體察娘娘需求”的感恩勁兒。
多的這些東西,纔會讓佟皇貴妃注意到她。
當然,如果冇注意到她會怎麼樣?
成婉表示她一點兒損失都冇有——論成本,一點兒粗麻布還不及春桃繡了許久的雲紋絲帕呢。
她豈不是又賺到了。
帶著這點兒想法,時間緊急,成婉帶著春杏與春桃趕製這件特殊的禮物。
托做過一次的福,這一次製作簡單多了。
而且,在弄明白乾發帽的作用之後,春桃與春杏也發揮了她們專家的建議。
乾發帽的主體仍然是細棉麻方巾,隻是考慮到長髮的髮量,增加到了雙層。
除此之外,為了讓這個禮物看上去“體麵”,春桃還找了一些同色的軟緞邊角料包邊。
就連釦子,也找的是最好的釦子。
簡單的禮物經過升級和修改,一轉眼,兩個時辰過去了。
眼看窗外的太陽落下,映照在金色琉璃瓦上顯出淡淡的橘色時,成婉等人終於收了工。
眼看著這個與版本一完全不一樣的乾發帽,成婉鬆了口氣。
“收拾收拾,送出去吧。
”
她儘了人事,至於效果怎麼樣,就要聽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