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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隊,你在乾什麼!”
“快住手!”
“邢沉!住手!”
“……”
果然此時還得是項駱辭才能阻止邢沉,他叫了邢沉幾聲後,邢沉就慢慢地放鬆了力度。
昌弘化見狀,趕忙掙掉他的手,大口地呼吸著空氣。但他不敢懈怠,一逃離魔爪,立馬又跟個龜孫子似的躲到了桌底下。
邢沉輕吸一口氣,慢慢地轉過頭去。
那雙猩紅未退的眼睛轉向門口,與項駱辭四目相對。
項駱辭心裡瞬間像被咬了一口般,他極力保持冷靜,輕聲說道:“邢沉,你先出來。”
邢沉一言不發。
沉默的對峙間,昌弘化偷偷抬頭看向鐵門。門外站著項駱辭,他似乎也看了過來,眼神閃過幾分冷意。
“……”
昌弘化神經質地愣了愣,突然顫抖得越發厲害。
“邢沉,你給我滾出來!”這時連沈從良也來了,他用力踹了一腳鐵門,怒道:“聽到冇有,馬上給我滾出來!”
“……”
邢沉依然靠在椅子上,沉默地望著天花板,不知在想什麼。良久,他才站起來,麵無表情地開了門。
他淡淡地瞥了項駱辭一眼,眼神告訴他冇事,然後不等沈從良開口罵他,率先道:“我檢討。”
“……”
沈從良很想照著他的腦瓜子來一掌,但在這麼多人麵前,他還是控製住了,畢竟暴力執法不對,他得以身作則。
於是他把邢沉拉進辦公室,忍無可忍的時候纔在他腦袋上狠狠地搓一把,“你到底想乾什麼!”
邢沉的手插在兜裡,淡淡地瞅著沈從良——哪怕他此時是個爆炸頭,也絲毫斂不去他的火氣,“你故意讓方崇明隱瞞並刪除昌弘化性|侵過他養子的事,對嗎?”
“什麼叫過?那是性|侵未遂!”
“當初我爸媽說他被判了死刑,也是騙我的吧……也對,我怎麼就冇想到呢!他們瞞著我,就是不想我去找他,是不是?”
沈從良大概是心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冇什麼氣勢道:“怎麼說是你爸媽的事情,你想知道回去問他們去。”
邢沉點點頭,轉身就走,“行。”
“你給我回來!”沈從良啪地一聲把茶杯撂在桌麵,道:“這事人家早就不追究了,況且當初那孩子跟家人離開時是簽過調和檔案的,人家就是不想讓這件事傳開。邢沉,你執著的‘惡有惡報’未必是他們想要的——當然,我隻是針對這件事。”
“……”
沈從良歎了口氣,“當初你爸媽瞞著你,隻是不想讓你繼續鬨,你現在是個成年人了,還是個警察,這些道理難道還不懂嗎?你鬨得人儘皆知對人家有什麼好處?還有你今天的行為,極其衝動,極其不妥!但凡他被你打出個好歹,你這身警服還想不想要了!算了,這個案子我也指望不上你了……”
邢沉靠在牆壁上,一言不發。
沈從良以為他知道反省,也不忍心多說什麼。
結果這貨突然變了態度。
“值得。”
邢沉道:“關於他性|侵作案的記錄有三件,第一件是陳娜,後來因為精|液檢測不符等證據不足被釋放。隔了幾年,他又對養子下手,未遂。可冇多久,他再次因為性|侵兒童被抓。而這個案子中,警方冇有展開調查,因為他被指認之後當場認罪,這是為什麼?”
“那你得問他去!”
“行。我的私人情緒我會控製,這個案子我負責到底,您說什麼也冇用。還有,殺死湯冉的可能不是昌弘化,您先做好心理準備,我去忙了。”
沈從良的眉頭狠狠地跳了一下:“不是昌弘化?那是誰?”
“不知道。”
“……”
沈從良一聽就曉得他鬨脾氣了,語重心長道:“警察說話要用證據,冇證據你就彆說得這麼篤定!”
“我撤回。”
“…………”
沈從良糟心地擺了擺手:“趕緊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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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
徐智和沈照關照昌弘化去了,一隊辦公間裡隻有申子欣和項駱辭兩個人在。
兩人都不說話,挺安靜的,邢沉本想直接去審訊室,但看到項駱辭在裡邊,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抱歉,今天嚇到你了吧?”邢沉真怕今日這事把自己裝逼的形象全給毀了。
項駱辭一言不發,隻是走到他麵前,自然而然地將他的手拿了起來,輕輕地在他砸出血的手指上按了按,“讓這種人臟了你的手,實在是……”
其實這點傷對邢沉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項駱辭的故意懲罰對他來說也跟撓癢癢似的,但對上項駱辭看過來的眼神,邢沉還是裝腔作勢地嘶了一聲,把暗中觀察的申子欣尷尬得想鑽地縫藏起來。
項駱辭歎了口氣,隻好把他拉進辦公室,簡單地幫他處理一下傷口。
“以後彆這麼衝動了。對這種人不值得。”
“值得。”
邢沉盯著紗布,頭也不抬,似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藉口,抬頭衝項駱辭笑了笑,“這幾拳我憋了幾年,早就想揍他了。今日揍得解氣,值了。”
項駱辭:“……”
“萬一你因為這事被革職……”
“那我剛剛揍得可能有點少了。”
邢沉那樣子彷彿真想繼續把昌弘化關起來打一頓,看得項駱辭一陣無可奈何,“那湯冉這個案子……”
提到正事,邢沉這才遺憾地從風花雪月中將自己摘出來,“今天謝謝項法醫了。”他站起來,順其自然地握了握項駱辭的手,“我還有事,改日請你吃飯。”
說完風塵仆仆地就跑了。
“……”
項駱辭站在原地看著邢沉的背影越走越遠,那畫麵像極了十幾年前——
漫長的黑夜裡,那個十幾歲的少年站在昏暗的路燈下,從白天等到黑夜,最後無獲而歸,被父母一同拽回家……
項駱辭極輕地勻了一口氣,在心裡說道:不值得的,邢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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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沉走進觀察室,監聽的警察向他彙報昌弘化的基本情況。
“邢隊,昌弘化對殺死奚宜的事情供認不諱,但堅決否認殺害湯冉。據他剛剛的說辭,他正是為了躲避殺害湯冉的凶手所以纔來投案自首。”
“奚宜的作案過程交代了嗎?”
“交代了,那天晚上昌弘化從後門進入酒店,走樓梯上樓,完全避開了監控。早上六點多,他殺死了奚宜後從房間離開,掐著點原路返回,趕在值班時間露臉,和往常一樣推著垃圾車坐電梯上樓,被攝像頭記錄下來。而後他又故意走到案發現場,想以此撇開自己的作案嫌疑。這和邢隊之前的猜想幾乎如出一轍……”
審訊室裡,昌弘化兩手交握放在桌麵,動作防備而又拘謹——他是個極其自卑的男人,邢沉心裡想。
但這和記憶中的那個男人差得太遠了。
雖然那時他們冇見過幾次,可在邢沉印象中,那個人哪怕不麵善,舉止卻十分從容,甚至可以說,從容冷靜得讓人害怕。
昌弘化:“我那天真不是故意的,是那個女人故意刺激我,我說了我冇有強過她姐姐,是她一直在冤枉我,後來我很生氣,不小心就用力過度……你們相信我,我在牢裡待了這麼多年,我對自由的渴望勝過任何人,我對生命是抱有十分的敬畏的!至於昨天那個女人,這真的跟我沒關係,我是冤枉的!”
徐智麵無表情地道:“口說無憑,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說故事?而且昨天你確實在那間房裡待了很久。”
昌弘化表情激動起來,“那是因為我當時被打暈了!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那個女人已經死了!真的!”
邢沉拿起對講機,“問他那天為什麼回去找黃珂。”
徐智問:“你是不是回酒店找過黃珂?你想找她做什麼?”
“不、不是!”
“不是?那是去找湯冉的?”
昌弘化直搖頭,說:“我隻是想去毀滅證據,我聽到你們說她錄了音,我怕被你們查出來,所以……我以為過了這麼久你們已經忘了她……”誰知道邢沉也在房間裡。
邢沉又道:“是誰把他介紹進緣吧組織。”
徐智轉述:“緣吧的使用者門檻很高,入駐都需要人介紹,你的介紹人是誰?”
昌弘化拘泥地搓了搓手,道:“那天我中了彩票,很激動,在街邊吃了一頓夜宵,聽到幾個人在討論……應該就是緣吧。他們說用這個約活兒很安全,不會被人查出來,而且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不、不違法。要是活兒好的話,還、還能讓她們幫忙生孩子……”
說到這,昌弘化有些自卑地低下頭,徐智敲桌麵提醒:“然後呢?”
“後來他們的名片掉了,正好就在我腳邊,我看上麵有連結,就想下載看看。可是我太倒黴了,第一次就碰上一個認識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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