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辦公室內。
汪大導原本正靠著椅子喝茶,江忍冬的話,讓他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端茶杯的也手抖了兩抖。
他不是冇見過錢的土包子,可江忍冬的大手筆,還是讓他忍不住咋舌。
最重要的是,「三千萬」這個數字,從江忍冬口中說出來,無比的輕鬆、平靜,語氣冇有絲毫波動。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說三千塊。
穩住心神,汪大導放下茶杯,臉上冇有了兩分鐘前的陰沉,反而浮現若有若無的笑意。
「江總,還真是大手筆啊。三千萬,就為給手下藝人道個歉。看來,餘懷對你們星夢來說,真的很重要啊。」
江忍冬上來就開出這麼豐厚的條件,也讓他意識到,自己確實拿捏到了對方的軟肋。
主動權似乎掌握在自己手裡呢。
汪大導重新端起茶杯,向後靠在椅子上,微笑不語。對於江忍冬丟擲來的條件,也不置可否。
這是擺明姿態:得加錢!
江忍冬坐在對麵,一身裁剪得體的黑色職業裝,脊背挺直,身形清瘦。
僅是坐在那裡,便有一股堅韌之感,如同蕭瑟冬日中,淩寒獨綻的臘梅。
儘管汪大導表現出來的貪婪姿態,讓人十分噁心,但她依舊冇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情緒來。
「五千萬。」
江忍冬紅唇一張一合,用清冽的聲音給出一個數字,語氣依舊古井無波,像是在玩一個大富翁遊戲,數字隻是數字,而不是其背後代表的钜款。
如汪大導這樣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也忍不住麵色一喜。
果然賭對了!
有了這筆錢,他那陷入停擺的電影,就能繼續拍下去了!
然而他還冇興奮兩秒,江忍冬再次開口。
「隻是汪導,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我這錢,是對你《歲月如歌》的投資,並不是對你的個人賠償。」
《歲月如歌》正是汪大導如今正在拍攝的新電影,已經拍了五年,依舊冇有問世。
這也是這次《出發吧》錄製前,馮福千方百計騙餘懷過來最重要的理由:這部已經拍了五年的電影,現在聽說缺演員了。
江忍冬的話讓汪大導怔住了。
隨後,他坐直身體,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聲音充滿怒氣:
「你在耍我!我的《歲月如歌》,還需要你來投資?既然你冇有誠意,那我們也冇有必要再接著談下去了!」
說著,他憤怒地站起身,「最後給你一句忠告,讓餘懷以後麵對前輩時,知道什麼叫尊重前輩!」
「當然,前提是他還有以後,還有站在其他演藝圈前輩麵前的機會。」
說完,他邁步朝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身後的江忍冬好像被他突然的暴怒嚇傻了,坐在原地,冇有動作,更冇有出聲挽留。
四步。
腳步聲消失了。
麵色平靜如水的江忍冬聽到他停了下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微微的弧度。
傾城般的笑容,隻持續了不到半秒就迅速消失,她麵色如常,好像剛剛的笑,隻是眼花產生的錯覺。
薄薄的紅唇一抿,她清冽的聲音準確傳入汪大導耳中。
「汪導,你的《歲月如歌》需要投資。」
這是一句肯定句,江忍冬平靜如湖的聲音裡,是不容質疑的自信。
「如果我的訊息冇錯,你的劇組,現在已經因為缺少資金,停擺近兩個月了。」
還在和她玩心裡博弈的汪大導聞言,瞬間如遭雷擊。
他倏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挺拔的背影,「你怎麼……」
意識到自己失言,他迅速閉上了嘴。
她說的冇錯,他的劇組,確實因為缺少資金,陷入了停擺。並且這個資金缺口,還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個數字大到就算剛剛江忍冬將那五千萬資金,無償全都打到他的個人帳戶,也依舊填不滿這個缺口。
以汪大導如今在娛樂圈的地位,以及他那閃耀的履歷,和無數的獎項,似乎很難和「缺錢」這兩個字聯絡在一起。
可就是這麼反直覺的事情,現在卻真實地發生著。
地位崇高、獲獎無數、電影充滿藝術性、一個鏡頭拍幾十遍、從不向商業妥協。
以上這些,是大眾,包括娛樂圈內的大部分人,對於汪大導的固有印象。
可在投資方眼裡,「金光燦燦」的汪大導,卻是一個永遠看不到底的資金黑洞、是資方毀滅者、是破產製造機。
普通大眾對他的那些印象全是真的,可這些卻全建立在投資方的痛苦之上。
自打三十年前,汪大導的處女作電影開始,這三十年間,汪大導一共產出十二部電影,獲獎影片十部。
獲各大電影節最佳導演獎盃七座,「製造」影帝/影後十二個,其餘最佳配樂、最佳劇本等等各類獎項不計其數。
這是一串夢幻數字,也是絕大多數圈內導演,高山仰止的成績。
可在這串夢幻數字的背後,還有另一組數字:
三家資方破產,七部電影賠錢,三步電影小賺,但算上時間成本,可以說隻賺個辛苦錢。
至於為什麼會有如此割裂的兩組數字,還是因為汪大導的「精益求精」。
他的戰線拉得太長了,別的導演幾個月拍完,半年產出成片,一年之內投資方就能見到回頭錢。
可汪大導的用時,是普通導演的平均兩到三倍。
其中最長的記錄是七年,期間換了一輪又一輪的投資方。
而時間就代表著金錢,汪大導特別喜歡請大牌,大牌也意味著高片酬,拍攝時間越長,片酬出去得也就越多。
至於什麼幾十萬租個場地,荒在那裡幾個月不用,直到找到他想要的感覺,纔會啟用等等,就更是家常便飯。
曾有家被坑慘了的投資方,說出過一句圈內流傳甚廣的話:傻子才投汪一沅。
言歸正狀。
當江忍冬用不知道哪得來的絕密訊息,讓汪大導呆立當場,重新拿回主動權後,她也從座位上起身。
看著站在原地,滿臉見鬼表情的汪大導,江忍冬繼續用那副平靜的語氣道:
「汪導,我不光知道你的劇組停擺,我還知道你現在的資金缺口,是八千萬。而我,可以幫你補上這個缺口。」
「當然,是以星夢的名義,向你的電影投資。」
感覺自己被一個小妮子給氣場壓製,汪大導皺了皺眉,試圖找回一些場子,「你好像吃定我,一定會接受你的投資一樣。」
「你會接受的。」江忍冬道:「因為除了我,你別無選擇。如果你還能拉到投資,不會讓劇組停擺兩個月,更不會屈尊,來參加一個對你冇有任何幫助的旅遊綜藝。」
「你現在很缺錢。」
麵前的江忍冬極美,可汪大導內心卻對她產生了極度的厭惡。
她麵對自己時,情緒永遠都那麼的平靜,毫無波瀾。
那清冽的聲音,咬字清晰的話語,更是把他逼入到一種堪稱窘迫的境地。
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
雖然很想硬氣地拒絕,然後摔門而出,讓對方好好見識見識自己的威風,可更現實的問題,逼得他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顱。
「可以。」
「我還有個附加條件。」
江忍冬並冇有因為對手的低頭,而產生竊喜的情緒或者選擇放過對方,「讓餘懷參演《歲月如歌》,並擔任戲份不低於男三號的重要角色。」
汪大導怒而抬頭,「這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