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導都發話了,自然不可能有第二種聲音。
請來福貴村長,節目組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朝齊蹊家進發。
路上。
汪大導已經開始在腦海中構建人物,以及故事情節了。
天才少女×貧困山村,很棒的組合。
特別是這個村子還叫綵鳳村,那這個齊蹊,不就是天選的「鳳凰」嗎?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個天才少女,一定是家中貧困的,最好貧困到上不起學。
(
針對這點,還可以設計戲劇衝突。
她是女生,那她的小性別,在這樣一座小山村裡就是原罪。
她冇文化的、隻能四處打工的、見識淺薄的父母,一定是不同意她這個拖油瓶上學的。
而她本人,一定是自強不息的,父母反對她上學,但周圍的鄰居,和學校的老師,是很喜歡她這樣的好學生的。
所以她就吃百家飯,受老師資助……
汪大導越想越興奮,腳步不由得更快了。
他已經等不及將這個綵鳳村中「小鳳凰」的故事,給拍出來了。
……
看著眼前成群結隊,闖入家中的不速之客,齊蹊小小的臉上浮現有禮貌的笑。
「妹兒,這是白天教過你的餘老師,他想來找你說說話。」福貴村長主動介紹到。
「餘老師……好。」
齊蹊剛叫了聲餘老師,後麵的「好」就被一道更高的女聲蓋住了。
「齊蹊,這是我們汪導。」艾琳擠開別人,來到汪大導身邊,跟齊蹊介紹著汪大導的身份、所獲榮譽。
「汪導聽說了你的事跡後,對你很感興趣呢。」艾琳言笑晏晏道。
齊蹊看著被眾人拱衛在中間,明明是大晚上,卻依舊戴著副墨鏡的汪大導,非常有禮貌地問好:「汪爺爺好。」
汪大導笑眯眯的,看著小女孩稚嫩可愛的臉蛋,心中感嘆自己真是來對了!
學習好,人小卻懂事,長相還可愛,一旦把她的故事拍出來,一定會得到全國人民的喜愛!
隻是隨手而為,就能拍出一條極大可能轟動全國的人物短片,就這份能力,捨我其誰!
想到這,他臉上出現了少有的溫柔笑容。
「齊蹊,我從他們的口中,聽出來你是一個有著遠超同齡人心智,且不甘於現狀的人。現在有一個能夠改變你命運的機會,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把握這個機會?」
聽到這,在場的人幾乎都聽出了汪大導的弦外之音。
這是要主動做推手啊。
艾琳看著齊蹊的眼神裡帶著些許嫉妒,其餘人也多少有些鬱悶。
舔了人家一整天,到頭來還不如一個第一次見麵的農村小女孩。
在場唯二替她開心的,也就福貴村長和餘懷了。
餘懷要求來齊蹊家,本來也是抱著想幫助的想法。現在看到汪大導和他目的相同,就決定靜觀其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齊蹊卻冇有馬上答應,而是猶豫了片刻,道:「汪爺爺,我想問一下我爺爺的意見,可以嗎?」
汪大導臉上的不悅隻是出現了一瞬,又笑著點頭,「當然可以。你爺爺在哪,我親自去和他說。」
「他在屋裡,腿腳不好……」
「腿腳不好?好啊!」汪大導眼睛亮了,「快帶我去見你爺爺。」
這下「小鳳凰」的困苦,可以更直觀地擺在所有人麵前了,也更方便收割愛心人士們氾濫的愛心。
福貴村長心中一下竄出股怒火。
這叫人話?
然而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他連忙朝齊家妹兒看去,發現她臉上並冇有生氣的表情。
唉。
苦了齊家妹兒了。
汪大導帶著一群節目嘉賓,以及扛著相機的攝影師,興沖沖地衝進了齊蹊爺爺的屋子。
讓大家意外的是,在家中僅有一老一少,老的還有腿疾的情況下,齊蹊爺爺的屋子竟然十分整潔,且冇有預想中的難聞的老人味或異味,反而有股淡淡卻好聞的花香。
那是窗台上罐子裡插著的油菜花,散發出來的味道。
房間不大,一下子進來這麼多人,直接就被站滿了。
床上坐著的老人,看到長槍短炮的攝影師,默默用毯子蓋住自己的雙腿,臉上擠出勉強的笑,「你們好。」
汪大導表明瞭來意。
老人聽完,並不像孫女那樣猶豫,反而十分開心地答應下來。
「那老人家,我們就先不打擾你了。」
汪大導一句話,所有人又呼啦一下從屋子裡出來。
拍攝開始。
「咱先從進門開始。」
汪大導說著,讓所有人走出門外,捏著下巴,審視著眼前的女孩。
「不對。」
他走到女孩麵前,「不對不對,你這裙子太新太乾淨了,不是山村底層窮人該有的狀態。」
汪大導好像不知道何為委婉,直來直去是他的風格,有什麼說什麼是他的處事態度。
他不是針對誰,就連因為參演他的戲,被帶著收穫了大獎的影帝影後們,也有許多受不了他的「快言快語」,導致在訪談節目上公開表達對他的不滿。
不過演員們的diss撼動不了汪大導的地位,在娛樂圈,他依舊享有至高無上的聲譽。
當然,或許他也知道怎樣說話不傷人,但那隻是一小撮人,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而眼前冇有任何背景,可隨意拿捏的山村少女,顯然不在這「一小撮人」之列。
「去把衣服換了,找出你最舊最破的衣服換上。」
齊蹊低頭,小聲道:「可是那些已經不合身了。」
她不敢和汪大導對視,因為她害怕對方發現她撒謊了。
其實這件白色碎花裙,是爸爸媽媽從城市裡給她帶來的,得知村子裡要來節目組,她特意找出這件平時捨不得穿的裙子換上。
雖是花開的季節,但山裡的夜晚,她穿這件裙子,還是會有些冷。
不過為了上節目好看,受些涼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愛美是女孩的天性。
「不合身也冇關係,要的就是不合身,快去換。」
汪大導的語氣帶著不容質疑。
看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衣服,褲子膝蓋處還磨出一個口子,和腦海中構想出來的底層窮人穿著完全一致的齊蹊,汪大導笑了。
「不錯,挺合身的嘛,就這個!」
在他愉悅的聲音中,齊蹊的頭埋得低低的,在攝像機拍不到的背後,一雙稚卻不嫩的手死死攥著,指甲紮的手心生疼,她卻恍若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