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館房間內,燈光昏黃。連續受挫的沉重感,如同一塊濕冷的毛巾覆在臉上,讓人呼吸困難。我無意識地用手指敲擊著桌麵,雜亂的節奏裡透出難以掩飾的焦躁。
「宇青。」
蕭銘玉清冷的聲音忽然劃破了沉默。她目光銳利地看過來,「你剛纔偵查時情緒不定,不像平日那般心思縝密。」她略微停頓,語氣裡帶著看透一切的洞察,「是因為……我們離中文大學太近了?還是今天下午嶽天華的那條尋呼?」
我敲擊桌麵的手指猛地停住,像被點中了穴道。一股混雜著愧疚、思念和被看穿的狼狽感瞬間湧上心頭。我想張口反駁,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銘玉觀察得冇錯,」
智子姨溫和卻清晰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瞭然與關切,「主上,你的心緒波動,是牽掛袁芫小姐的安危,還是因先前進展順利,此刻遭遇結界阻礙,產生了輕敵受挫之感?」
接連被兩人點破,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進行深刻的反思。是的,我太急躁了。也有接近袁芫學校的不安,也有尋找黑將、黃帥的迫切,還有對父親安危的擔憂暫時解除後的虛空,並且冇有悟透異氣之眼,以及對「閻屠」「種夢」那股陰謀的憎惡……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竟讓我丟掉了平日裡的冷靜與耐心。
「你們說得對,」我承認道,聲音低了下來,「我有些失控,犯了輕敵的大忌。我們麵對的絕非普通對手,而是一個組織嚴密、手段詭異的集團。」
蕭銘玉見我冷靜下來,神色也緩和了些。她走到桌邊,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麵上簡單畫了起來:「當務之急,是重新評估形勢,製定新策略。我們現在明確幾點:第一,別墅有強力結界,常規的魂體潛入和異氣探測幾乎無效,硬闖等於自殺。第二,內部守衛森嚴,且可能有多名異能者。第三,他們必有人員物資進出,這可能是突破口。」
「銘玉分析得很清晰。」智子姨讚同道,話音裡帶著沉靜的力量,「結界雖強,卻非無懈可擊。再堅固的堡壘,也需與外界保持聯絡。關鍵在於摸清其運作規律,找出薄弱之處。」
「冇錯。」我接話,思路逐漸清晰,「我們就像站在一座進不去、也看不清內部的堡壘之外。強攻絕非明智之舉。我們必須換位思考,如果我們是堡內的『主人』,會如何佈防?又會怎樣維持必要的對外聯絡?」
蕭銘玉沉思道:「必然會依靠結界和重兵確保內部絕對安全。與外界的聯絡,尤其是重要人物和物資的進出,會非常謹慎,很可能選擇在夜間進行。」
「對!」我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堡壘我們暫時進不去,但從堡壘裡出來的人或物,總有離開結界保護、相對脆弱的時候。結界能保護靜止的堡壘,但不太可能全程維持同等強度保護移動的車輛,那樣消耗太大。」
就在這時,赤珠帶著一絲好奇和些許不安的靈語波動傳來,加入了討論:「君上,玉君,智子姨前輩。請恕赤珠冒昧……我們接下來要對付這樣的敵人,在香港,我們……有多少可以信賴的同伴或援手?」
這個問題讓房間內瞬間沉默。
「協會那邊……」蕭銘玉剛開口,就自己搖了搖頭,「聶勁遠主任或許可信,但協會內部派係複雜,我們無法保證訊息不會泄露。一旦打草驚蛇,後果難料。勝伯那裡……章叔叔也交代過,儘量少去打擾。眼下,我們能動用的外部力量極其有限。」
智子姨的聲音帶著一種歷經風雨後的平靜:「赤珠,你的擔憂很實際。目前看來,我們能完全依靠的,主要就是在場的幾位。形勢雖險,但亦考驗我等同心協力之誌。」
「是的,」我接過話,語氣堅定地確認了這個殘酷的現實,「香港局勢複雜,人心難測。我們冇有援軍,冇有可靠的後盾,此番行動,能依靠的核心力量就是我們自己。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孤軍奮戰,可以用計謀調動他們。就算不依靠外力,我們也是一個團隊,各有擅長,隻要配合得當,未必不能成事。」
我們開始進行更細緻的推演:車輛出入的時間規律?是隨機的還是有固定時段?車上通常有幾人?是否有前導或跟蹤保護的車輛?司機和護衛的實力如何?車上是否攜帶重要物資或人員?
每一個問題都至關重要,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決定行動的成敗乃至左右我們的生死。
經過商量,計劃就此確定:由赤珠作為主要偵察力量,利用其完美的隱匿能力和魂體特性,對沙田別墅進行持續的不間斷空中監控,重點記錄車輛出入規律及周邊警戒動態。我和蕭銘玉則輪流休息,保持狀態,並同步構思幾套不同的行動方案和撤離路線。
「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摸清對方的底細與實力。如果條件合適……」我將先前的焦躁與挫敗壓入心底,轉化為專注的決心,聲音冷靜而決斷,「我們就劫他們的車。在車輛離開沙田、進入相對偏僻的山野環境時實施攔截。必須以最快速度控製車內人員與車輛,隨即立刻轉移。一定要在對方後援反應過來之前,完成一切。」
「風險極高,但這可能是眼下打破僵局、獲取關鍵情報最有效的途徑。」蕭銘玉眼中掠過銳光,肯定道,「我們就像潛伏在暗處的獵人,需要極致的耐心,等待獵物露出破綻的剎那,繼而發動雷霆一擊。赤珠,開始監控吧。大家保持聯絡,隨時同步資訊。」
「好,就這麼定了。」我的聲音異常清晰,看向赤珠的魂影,「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靜觀其變,這是我們此刻唯一的最好選擇。赤珠,你的偵察是重中之重,務必絕對安全。哪怕隻有一絲被結界感應到的風險,也必須立刻撤回,絕不猶豫。」
「君上放心,赤珠明白。」魂影微微波動,傳遞出堅定而謹慎的意念,「我會像一片雲、一縷無關緊要的微風,隻觀察,不觸碰,不介入。」
夜色愈深。赤珠所化的無形之影,已悄無聲息地再次融入沙田別墅區的夜空,如同真正的幽靈,默默編織起偵察的網。
而我們,仍在賓館房間裡磨礪心智,靜候那個或許能撬動全域性的契機。團隊的力量在寂靜中凝聚,緊張與決心交織蔓延,準備一場真正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