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門旅社的房間內,夜深人靜。窗外,遠處海港傳來規律的濤聲,像巨獸沉睡的呼吸,一起一息,沖刷著夜的寂靜。潮濕的海風從窗縫滲入,帶著鹹腥的氣息,與屋內老舊的床鋪,泛黃的牆紙散發出的淡淡黴味混合在一起。
昏暗的床頭燈投下橘黃色的光暈,將兩人盤坐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在牆壁上。
「現在心情平復了沒有?」蕭銘玉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她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安寧,又像是融入了窗外的海浪聲裡。「跟我講講『甲子太歲神功』,你爸到底教了你什麼?」
我也緩緩收功,眼皮顫動幾下,睜了開來。眼中之前的焦躁與疲憊似乎被海潮帶走了一些,多了幾分沉靜。我舒展了一下盤得有些發麻的腿,換了個更隨意的坐姿,麵向蕭銘玉。「銘玉,」我開口,聲音帶著打坐後的些許沙啞,「我爸教我『甲子太歲神功』時,用了個很妙的比喻。」
我伸出手掌,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握攏,彷彿在感受無形的空氣。「我爸說,用手直接去摸東西,知道它的形狀,這叫『手感』。」
接著,我指尖輕輕一彈,一縷極細微的氣息無聲溢位,撞在牆壁上反彈回手中。「而用氣息去探測,隔空感知,這就是『以氣為手』。」
我看向蕭銘玉,目光灼灼,「這功法的核心,在於『眼中生手,觀即可動;手中生眼,觸即可觀』。意思是,要讓外放出去的氣息,既能像靈活的手一樣動作,又能像敏銳的眼睛一樣,把它『觸控』到、『看到』的資訊,清晰無比地反饋回自己的腦海中。」
我頓了頓,強調道:「這種感覺,跟你的氣蠱操控其實很像!都是對能量的精微駕馭。」
蕭銘玉說:「但氣蠱感覺就是絲線的震動感覺,就像手上的毛可以感覺風吹動一樣,然後根據感覺調整氣蠱絲。」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我說「我明白就是像盲人手中的棍子一樣。但是離線氣蠱呢?」
蕭銘玉微微歪頭,纖細的手指在床上劃動著,若有所思。「但氣蠱的感覺……更直接些。」她嘗試著解釋,「就像很多根極其細微的絲線,震動通過絲線傳回來。有點像……嗯,就像手上的汗毛能感覺到風吹過一樣,然後我再根據這絲線上的『震動感』,去調整氣蠱的狀態和動作。」她抬起手,指尖的氣蠱絲線溢位,「它更像是一種觸覺的延伸。」
「我明白,」我點頭,「就像盲人手中的探路杖,通過杖尖觸碰的反饋來瞭解前方。但是,銘玉,你那種離體不需要持續操控的離線氣蠱呢?比如種在別人身上,能定時發作或者達到某種效果的那種,它怎麼實現離線運作和反饋?」
蕭銘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笑容在燈光下有些朦朧:「那種啊?嗯……打個比方,就像個裝了電池就能自己跑的玩具車吧?我是設定好路徑,就是用特定的口訣和意念,在凝練氣蠱時就把『指令』封存在氣蠱內部,然後釋放出去。它會在受蠱者體內按照預設的指令運轉。但要說像章叔叔的神功那樣,能實時『觀看』到遠處的情況,或者不觸碰目標就感知虛幻空間裡的資訊,我的氣蠱還做不到。它隻能作用於實在的肉體或者魂體本身。」
她話鋒一轉,好奇地追問:「別說我的了,你爸到底教了你什麼具體的口訣和訣竅?總不會就一個比喻吧?」
我看著她充滿求知慾的眼睛,無奈地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不可思議:「我說沒有具體口訣,你相信嗎?」
「沒有口訣?」蕭銘玉明顯不信。
「真的。」我肯定地說,「我爸強調,關鍵不在於念什麼咒,而在於『控氣』和『辯氣』的功夫。要把氣息操控得如臂使指,變化隨心;還要能精準地解讀氣息反饋回來的海量資訊。最終的目標,是達到『氣即是我,我即是氣』,不分彼此的境界。」為了讓說法更可信,我補充道,「他當時還當場演示了。」
我回憶著那時的情景,語氣帶著欽佩:「他就那麼輕輕吐出一口氣,隔空就把紫藤葫蘆的蓋子掀開了。更神的是,他手掌一翻,釋放出的靈氣和神氣,瞬間就在空中幻化出了我、袁芫,還有你的虛影!栩栩如生。」
蕭銘玉聽得入神,眼中閃過驚嘆:「憑空幻化出具體的形象?這需要對氣息的形態和能量有著出神入化的掌控力才能辦到。我信你了,因為我的氣蠱釋放後,也確實沒有持誦心經或者口訣,全靠最初凝練時打入的意念驅動。」
我忽然想到一點,反問道:「你說離線氣蠱像玩具車?不對吧,你的『同心結』氣蠱呢?那不是可以遠端監聽甚至可以控製受蠱者的行為嗎?這種連線、控製和反饋是怎麼建立的?」
蕭銘玉被我問住了,豎著秀眉想了半天,最後有些懊惱地搖搖頭:「這個……我還真說不清。『同心結』比較特殊,它更像是在我體內先編織好一個極其複雜的『意念結構』,然後整體打入對方體內。它在對方體內怎麼具體運轉、如何建立那種微妙的連線……我也隻是知其果,不知其因。就像本能一樣。」她忽然狡黠一笑,眼中閃過捉弄的目光,「喂,你要不要親自試試『同心結』氣蠱?體驗一下是怎麼的反饋?哈哈哈!」
我連忙擺手:「免了免了!說正經的,對於『控氣』,你自己有什麼獨特的心得嗎?比如如何讓氣更聽話?」
蕭銘玉再次搖頭:「我的氣蠱,那些『線』是在我體內就凝聚成型,然後整體釋放出去的,並非出體後才開始塑形控製。這跟你們那種將無形之氣外放再操控的路子,可能本質就不同。」她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不是跟尤明陽學過啞狗功嗎?啞狗功是怎麼控氣的?」
「啞狗功……」我沉吟道,「它也是在體內完成對氣的約束和導向,然後像放箭一樣發射出去,追求一擊必中。但論起精微變化和持續操控,比你的氣蠱可差遠了,更沒法跟我爸的神功比。哎,真的難!我爸說,他用了三年才摸到門道呢。」
蕭銘玉聽了,忽然輕笑出聲:「嗬嗬,你爸用了三年才摸到門道,你該不會想著靠這半個月就練成吧?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
我臉上有點發熱:「難度是大,但是也要跟你坦白不是。我爸還給了我一個提示,叫我可以效仿勝伯的『探幽精靈』,用它來代替我的『潛魂入夢』,避免魂魄直接進入他人意識空間的風險。」
「勝伯的是『探幽精靈』?」蕭銘玉眼睛一亮,「就是驅使精靈的魂魄,代替自己的魂魄進入對方的覺空空間去探查嗎?這倒是個取巧的辦法!我的氣蠱或許也能打入精靈魂魄內……但是,」她又提出新的問題,「精靈進去了,它看見的東西,我們怎麼看到?它最多能告訴我們它看見了什麼,無法像章叔叔那樣,讓我們身臨其境吧?」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說出最關鍵的部分:「還記得那天晚上,我爸用甲子太歲神功探查俘虜意境空間裡的記憶影像時,我們是在哪裡『觀看』的嗎?」
蕭銘玉茫然搖頭。
「我們進入的,是我爸身體裡的『幻影空間』。」我一字一頓地說。
「幻影空間?」蕭銘玉一臉困惑,「那是什麼空間?你能不能一次說完?別總是說一半藏一半的!」她有些著急,假裝生氣地輕輕踢了一下我的小腿。
我笑了笑,整理了一下思緒,詳細解釋道:「『幻影空間』,是常被人忽略的覺空第五空間。它是魂魄與肉身緊密結合的交匯之地,掌管著我們所有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的感官資訊,在那裡接收和初步分析處理,然後再轉化為魂魄真正的感知。」
我看到蕭銘玉聽得專注,便繼續深入:「這個地方如果被外力侵入或乾擾,就會讓人產生幻覺。我們常說的『鬼打牆』、幻術、魅術大多就是在這裡做文章。魂魄自身也有這個空間,但更虛幻,是魂體意識投射的地方。」
蕭銘玉消化著這些資訊,思維敏捷地追問:「就算能進入精靈的幻影空間,它接收到的聲音或許能通過某種震動傳回來,可是觸覺、嗅覺、味覺、看到的畫麵這些呢?怎麼回傳?」她看著我,眼神銳利,彷彿在審視我有沒有騙他,「你別這樣看著我,我的氣蠱也做不到傳遞這麼複雜多維的資訊。」
我迎著她的目光,平靜地說:「所以,這纔是勝伯『探幽精靈』的關鍵。我爸還教了我,進入幻影空間的具體法門,或許,我們可以從那裡開始摸索。我教你。」
蕭銘玉聞言,眼中的銳利化為了濃厚的興趣和一絲挑戰的光芒,她挺直了脊背:「好!我倒要看看,這『幻影空間』到底有多神奇!」
我便一字一句地教她核心秘訣,大家熟練後,才躺下安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