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天空雨過天晴卻沒有太陽,我們來到濕漉漉的街頭,空氣中混雜著海港特有的鹹腥。我閃身進入一個泛著潮濕正在滴水的公共電話亭,投幣,撥通了宋文湛的尋呼機,留下約定的緊急回電程式碼。
聽筒掛回原位,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和蕭銘玉靠在電話亭外,看似漫不經心地掃視著街道,實則全身神經都繃緊了。成敗在此一舉,宋文湛,你可千萬別在這個時候掉鏈子。蕭銘玉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安:「他會回嗎?別是嚇破了膽,連電話都不敢打。」
「他惜命,但更想翻身。這是我們給他的唯一出路,他應該懂。」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心裡卻像有隻兔子不安地蹦跳。宋文湛這種人,在底層摸爬滾的普通人,這突如其來的「去大陸」,對他來說確實是一場豪賭,他敢下注嗎?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們還要去挖證據,這樣等真的是耗費著我們耐心。就在焦灼不安的情緒幾乎要達到頂點時,電話鈴聲打破了壓抑的氣氛。我猛地拉開亭門,一把抓起聽筒:「喂!」
「是…我是阿福……」宋文湛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喘息和壓抑不住的緊張,甚至能聽出牙關微顫的細響,「林小姐?出…出什麼事了?」他果然還帶著恐懼,這讓我心頭一沉,但同時也慶幸他至少回了電話。
我單刀直入,聲音壓得很低:「湛哥,長話短說。扳倒孫光誌的鐵證我們集齊,現在需要你作為關鍵人證,跟我們的人立刻去大陸。這是你唯一能堂堂正正做人,親眼看著孫光誌倒台的機會。」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宋文湛粗重的呼吸聲。果然,他猶豫了,聲音發顫:「去…去大陸?太突然了!我在香港好歹還能躲……去了那邊,人生地不熟,我怕……」
他居然退縮了。但是,這也在我預料之中,畢竟這一步跨出去,就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不能讓他順著恐懼的思路想下去!我打斷他,語氣帶著刻意的尖銳和嘲諷:「躲?做縮頭烏龜?要躲一輩子嗎?孫光誌讓你跟兄弟生離死別,家破人亡,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
宋文湛沉默一會,繼續猶豫不決:「我怕……鬥不過他們!」
「有我們呢!不相信我們了?」我必須戳破他虛幻的安全感,讓他看清現實的殘酷:「孫光誌不倒,你永無寧日!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他和他背後的人會放過知情的你嗎?」
宋文湛頓了幾秒,找藉口說:「我去大陸不知道怎麼生活!」
我放緩語速,但語氣更加堅定,丟擲了最具誘惑力的願景:「去了大陸,案子一破,你就是立功者。我們能幫你爭取合法身份,不用再頂著『陳福』的假麵苟活!你不是一直想翻身嗎?想賺大錢嗎?大陸現在遍地是機會。你帶著本錢過去,正好考察環境,將來做個正經商人,甚至作為早期投資者受當地重視,成就光明正大的事業!難道你想一輩子連真名都不敢用?」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驟然變得急促,沉默了幾秒,他的聲音帶著顫音,卻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好!林小姐,我信你們!我這條命是你們撿回來的,就再賭一把!媽的,老子受夠了!我去!需要我怎麼做?」
他終於答應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半分,一股成功的喜悅夾雜著更大的責任感湧上心頭。我暗自鬆了口氣,立刻吩咐:「現在立刻動身,輕裝簡行,但把你所有的現金,值錢的東西都帶上。到西貢馬鞍山公園管理處停車場附近等著,保持警惕,我們會去找你。」
「明白!我這就收拾,馬上出發!」宋文湛答應得乾脆利落。
結束通話電話,我和蕭銘玉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稍緩的緊張和一絲成功的振奮。搞定宋文湛,計劃就成了一半。我們不敢耽擱,攔下計程車,直奔馬鞍山郊野公園。
車子在公園山路入口停下,我們徒步走進被雨水浸得有些泥濘的山路,空氣中飄散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反而襯得四周更加寂靜。
憑藉記憶,我們找到那處背靠岩壁,麵向山穀的坡地。在一棵帶有獨特疤痕的老鬆樹下,小心撥開腐葉和偽裝石塊,指尖觸碰到冰冷潮濕的防水油布時,心裡才真正踏實下來。裡麵是我們歷盡艱辛收集的照片、檔案、錄音帶,還有那兩枚搶奪而來的太極鏤空法器。這些冰冷的物件,是我們洗刷冤屈的憑證。
我快速檢查包裹,確認密封完好後塞進揹包。
「齊了,走,去接『陳福』老闆。」我拍了拍揹包,對蕭銘玉說。
蕭銘玉點點頭,眼神銳利地掃視了一下四周。
我們快步下山,警惕地來到公園管理處附近,目光銳利地掃過公園入口四周。很快,就在一個角落發現了目標: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普通工裝、身形微佝的中年男人,正是易容後的宋文湛。他腳邊放著個不大的旅行袋,雙手插兜,神色緊張,不時四下張望。他來了,而且很緊張。這反而是正常形態,但過度的緊張也會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我們沒有立刻過去,反而再次觀察周圍一遍。然後不動聲色地靠近,我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他猛地一顫,迅速回過頭,帽簷下那雙眼睛裡充滿了驚懼,直到看清是我們,才瞬間轉化為一種近乎虛脫的鬆懈和依賴。
「福哥,是我們。放鬆,保持冷靜」我低聲說道
「林小姐,蘇小姐!」他連忙壓低聲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提起旅行袋,「現在去哪兒?」
「跟著我們,別多問,自然點,就像普通遊客散步。。」蕭銘玉示意他跟上,同時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我們放慢腳步,裝作飯後散步的樣子。
宋文湛緊跟在我們身後半步的距離,呼吸依舊有些急促,忍不住頻頻回頭,對身後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表現出過度的警覺。這樣不行,太可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