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我和蕭銘玉帶著整理完畢的最終報告,再次來到聶勁遠的辦公室。房間內瀰漫著一種特有的氛圍,在凝重的基調下,透著公務流程式的嚴謹。我們將那份沉甸甸的報告輕輕放在他寬大的辦公桌上。
聶勁遠沒有急於翻看結論,而是先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資料夾,平穩地推到我麵前。
「這是協會對你們此次『健康評估』工作的初步評定和貢獻確認書,」他的語氣正式而平穩,「你們所提供的情報,尤其是關於『種魂』之術的具體機製、『觸神會』的運作模式,以及那些關鍵的實物證物,價值極高,已被列為協會最高優先順序事項。」
他稍作停頓,目光在我們帶著疲憊的臉上掃過,語氣緩和了些:「你們辛苦了。按照條例,相關待遇福利已經劃撥到你們名下。此外,考慮到連續施展秘法對神氣的巨大消耗,協會特批了一筆額外的資源補償,清單附在裡麵,你們可直接去內部倉庫領取。」
我接過資料夾,快速瀏覽了一下。補償清單相當豐厚,包含了高品質的凝神丸、固本培元的丹藥,還有一筆可觀的經費,這既是協會的重視與安撫,也是慣例操作。我點了點頭,將檔案遞給同樣湊過來檢視的蕭銘玉,同時對聶勁遠說道:「有勞聶組長費心安排,我們接受,謝謝協會!」
「這是你們應得的。」聶勁遠神色稍霽,但隨即拿起了桌上另一份明顯是技術分析報告的檔案,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至於那些微型植入物,技術部門已經完成了初步分析。確認是法器無疑,但結果……頗為驚人。」
我們將目光投向那份報告。他指著上麵的結構圖和資料繼續說道:「如你們所見,那些符文達到了近乎納米級的雕刻精度,結構之複雜精巧,遠超我們目前掌握的許多正統法器製作工藝。」
聶勁遠的手指移到報告中的一個關鍵節點,語氣沉了下去,「更重要的是,分析表明,其內部封存著用於接收指令與反饋身體訊號的『法器魂』,並且,那是經過分離、壓縮和特殊處理的……『魂絲』。」
「分魂?」蕭銘玉倒吸一口涼氣,「用活生生的魂魄碎片來製作器靈?這手段……太歹毒,也太高明瞭!」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超省心 】
「沒錯。」聶勁遠臉色陰沉地點頭,「這徹底證實了你們的判斷,這就是實施精準操控的核心所在。技術部門的人評價,這種將生物工程、尖端符文學、禁忌魂術深度融合的技術路徑,簡直聞所未聞,其背後所代表的研發能力和資源,可怕至極。」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技術報告無疑證實了「種魂」之術的邪惡本質,但也無比清晰地凸顯了對手那深不可測的技術實力。
「聶組長,」我眼中充滿怒火,趁勢將話題引向迫在眉睫的行動,「既然證據已經確鑿,協會是否應該立即對『觸神會』這個平台,以及可能存在的實體『聖所』實驗室採取突擊行動?還有那家『攝摩霄』,是否應該集中力量,將其一舉剷除?每耽擱一天,都可能意味著新的受害者出現。」
蕭銘玉也立刻附和道:「是的,絕不能讓他們有機會繼續『優化』這種害人的技術。」
聶勁遠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無奈與極度凝重的複雜表情。他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中環繁華喧囂的街景,沉重地嘆了口氣。
「你們提出的方案,我和協會內部的一些少壯派同仁都曾強烈建議過。」他轉過身,目光直視我們,「但是,上麵……尤其是幾位持重謹慎的元老,認為眼下絕非最佳時機,貿然行動風險極大。」
他走回座位,雙手交叉置於桌麵上,解釋道:「我們目前掌握的『觸神會』幾個明麵據點,已經派人核實過,早已人去樓空。至於『聖所』,更是虛無縹緲,僅憑受害者記憶中的碎片資訊,隻知道可能藏於深山,連大致的地理方位都無法確定。而『攝摩霄』……背景複雜,牽涉極廣,貿然觸動,極可能打草驚蛇,迫使它們徹底轉入更深、更暗的地下。」
「那協會的意思是,隻能暫時放任他們活動?」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不,是策略上的轉變。」聶勁遠斬釘截鐵地說,隨即用了一個生動的比喻,「協會高層的判斷是,麵對這種隱藏極深、結構不明的龐然大物,大規模突襲,好比用一艘船去正麵撞擊冰山。結果很可能隻是我們自身船毀人亡,而冰山依舊存在。」
聶勁遠無奈的嘆了口氣:「我們正確的做法,是像最有耐心的工匠,用鑿子一點一點地敲碎冰山,讓其隱藏在水下的部分逐漸浮現。我們要利用現有的情報優勢,暗中布控,耐心尋找其核心節點,比如那些可能會再次出現、接受『體檢』的關鍵人物,逐一精準地拔除。」
蕭銘玉點了點頭,帶著一絲疲憊的抱怨說道:「這註定是一個漫長而煎熬的過程……我們提供的這些總結報告,裡麵有關於觸神會核心人員及潛在受害者的畫像,就麻煩你們全力跟進了。」
「哦?」聶勁遠有些意外,立刻開啟了總結報告袋,頁頁的翻看。轉而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目光在我們身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絲欣賞:「想不到你們在人物描畫方麵還有這樣的專長,協會現在非常需要你們的協助。這些線索我們會立刻組織力量深入研究跟進。協會將在資源和情報上給予你們全力支援,但在具體行動層麵,必須由我們統一主導,力求每一次出擊都精準、隱蔽,避免打草驚蛇。」
我徹底明白了。協會選擇了更為穩妥,但也必然更為漫長的「鑿冰山」戰略。聶勁遠不主動提及蔡文捷,這既是對我們能力的一種信任,也意味著,最艱巨、最危險的那部分任務,已經悄然壓在了我們的肩上。
「我們明白了。」我沉聲回應,「協會負責穩住大局,清理外圍,而我們,有我們必須完成的特定任務。」
「可以這麼理解。」聶勁遠肯定地點頭,「補償的資源請儘快領取,希望能助你們迅速恢復狀態。接下來的,纔是真正的硬仗。」
帶著福利品離開保障組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我和蕭銘玉都感到肩上的擔子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沉重了。不僅是因為蔡文捷本身的神秘與潛在危險,更是因為我們清晰地意識到,即將麵對的,是一個擁有恐怖技術力、結構錯綜複雜的龐大陰影。而我們此刻的使命,就是成為那柄最先刺入這陰影核心的、最鋒利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