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伯再次拿起小巧的紫砂壺,水流如絲,無聲地注入茶杯,溫熱的蒸汽像是改變了空氣中的氛圍。
「你們對我,一定有很多疑問。」勝伯的目光變得深邃,直接點破,「今日,有什麼想問,可以直接問。」
他這話看似接續著「靜鬧」的話題,卻巧妙地引向了我們當前的處境。我和蕭銘玉的心都微微一提,知道閒話家常的暖場可能即將結束,真正的談話就要開始了。
我心中一震,沒想到勝伯如此單刀直入。我斟酌了一下詞語,選擇了一種相對含蓄但切中要害的方式:「勝伯看得真準。我們有一次看到您出入戴維森的府邸,我們確實不解,以您的身份和風骨,為何會與戴維森那樣的人有所往來,而且看似……交情不淺。我們年輕識淺,還請勝伯指點迷津。」
勝伯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丟擲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你們對『道』,有怎樣的理解?」
這個問題出乎意料,我和蕭銘玉相互看了一眼。我沉思片刻,認真回答:「我們認為,『道』不僅是個人修為的提升,更是一種對公義的擔當。修行之人,不能獨善其身,不能脫離社會生活,當有兼濟家國天下的胸懷。」
蕭銘玉點頭補充,語氣堅定:「對!我們雖然力量微薄,但也看見不公不義之事,隻要力所能及,就絕不會袖手旁觀。這是我們不可推卸的責任。」
勝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但很快又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那你們對戴維森的死,怎麼看?」
我的心猛地一跳,強作鎮定,將問題輕輕擋回:「訊息傳來,我們都十分震驚。外界傳言紛紛,各有說法。有說是手下背叛,有說是因果報應……真相究竟如何,恐怕隻有當事人才最清楚。勝伯您見多識廣,不知有何高見?」我巧妙地把問題拋了回去,同時觀察他的反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勝伯並未接招,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銳利地轉向我們,問題更加尖銳:「那鄭星炫呢?『福寧號』嘅事,你們查到多少?」
我感覺到了蕭銘玉瞬間繃緊的身體。我深吸一口氣,決定部分坦誠,以換取可能的信任:「我們查到鄭星炫是戴維森的黑手套,專門處理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我們知道的種種跡象表明,他與『福寧號』事件脫不了乾係,甚至很可能……就是幕後元兇。今日渣哥他們的供詞,也印證了這點。」我點出關鍵,沒有把戴維森的死引向鄭星炫,因為勝伯是聰明人看得透。
勝伯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彷彿在權衡什麼。房間裡一時間隻剩下這輕微的敲擊聲和茶水微沸的餘音。
蕭銘玉按捺不住,帶著一絲急切追問:「勝伯,您還未答我們,您點解會同戴維森……」
勝伯抬手,輕輕打斷了她。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回憶什麼,語氣變得悠遠而略帶滄桑:「我年輕的那時,看過一部老戲。講的是一個人,奉命潛伏在龍潭虎穴,整日同魔鬼打交道,甚至要同他們把酒言歡,稱兄道弟。外麵的人,都覺得他左右逢源,唯利是圖,甚至認賊作父。卻不知他內心深處,從未忘記自己的使命。他默默地觀察、記錄,在最關鍵的時刻,將最重要的資訊傳遞迴去……」
勝伯的故事講得平淡,但每個字都像錘敲在我們心上!一個驚人的猜想浮現在我腦海:勝伯難道是……自己人?是大陸異能所派來潛伏在香港異能界的觀察員?!他是在對「影鷹」和戴維森這類勢力進行深入調查?!我們之前的行動,是否無意中乾擾了他的佈局?
這個想法讓我們震驚得幾乎失語。蕭銘玉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勝伯。
勝伯將我們驚愕的表情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彷彿在說: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房間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我們快速用眼神交流著,震驚、恍然、歉疚、還有一絲希望……最終,我們決定賭一把。
我深吸一口氣,迎著勝伯的目光,用一種模仿他剛才講故事的語氣,緩緩開口,話語中帶著沉重的警示:「勝伯,我們也聽說過一個……更為駭人聽聞的計劃。有人意圖利用蒐集來的魂魄,施展一種名為『種魂』的邪術,妄圖侵蝕、操控關鍵人物,以達成其不可告人的長遠圖謀……據說,這個計劃的始作俑者,最終眾叛親離,死在了他最信任的利刃之下。」我直接將「種魂」計劃點出,並將戴維森之死的「功勞」推給鄭星炫,這既提供了關鍵情報,也為勝伯後續行動,給他提供了合理的解釋依據。
勝伯聽著,臉上慣有的平靜終於被打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這訊息顯然也觸及了他所關注的核心。
等我講完,勝伯沉默了很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這個計劃,我也有耳聞,隻是未想到他們已經進行到如此地步,如此歹毒。但是『種魂』若不成,他們必然還有後手。這個世界,暗流洶湧,從無止息。」
他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憂慮,也有一絲對我們能獲知此等核心情報的驚訝與認可。
他看向我們,眼神複雜,有關切,有讚許,更有一種託付重任的意味:「至於協會那邊的麻煩,你們不必再擔心。戴維森已死,鄭星炫泥菩薩過江,協會內部亂作一團,無人會再追究之前的事。我會處理乾淨。」
我們立刻表示衷心的感謝。
勝伯端起茶杯,又輕輕放下,目光不再如之前那般具有穿透力,反而變得有些悠遠,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眼前的麻煩,總算暫告一段落。你們兩位女生,隻要接下來低調行事,學會『靜』下來,很快就能恢復以前的狀態。」
他看我們沒有說話,隨即目光掃過我們,卻彷彿透過我們看到了另外兩個人,惋惜地說:「倒是讓我想起另外兩個年輕人,章宇青和蕭銘玉。聽說他們被鄭星炫懸賞百萬,大陸那邊聽說也在通緝?年紀輕輕,真是可惜了。」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我和蕭銘玉的腦海中炸開!他不是在「點破」,而是在「告知」。他用最平淡的語氣,同時說出了我們的真實姓名,並且準確地指出了我們「回不去」的絕境。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含的資訊量卻龐大得令人窒息。他不僅早知道我們的身份,甚至對我們麵臨的局麵瞭如指掌!
一瞬間,血液彷彿衝上頭頂,又迅速冷卻。我感到蕭銘玉擱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緊了我的衣角,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我們極力控製著麵部肌肉,不讓震驚和恐懼徹底浮現,但那一剎那的僵硬和瞳孔的收縮,在勝伯這等人物麵前,恐怕無所遁形。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理智快速回歸。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告知」我們?是善意的提醒,表示他已提供庇護,讓我們安心?還是一種無聲的警告,暗示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我們已經袒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