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裡的日子,在一種表麵平靜,內裡卻暗流湧動的氛圍中,悄然中過去了三天。 藏書全,.超靠譜
這三天裡,我們通過智子姨的傳音法陣,謹慎地與沈殷虹取得了聯絡。將「福寧號事件幕後黑手可能是鄭星炫」的推測結論,以及「戴維森之死很可能是鄭星炫賊喊捉賊」的分析,告知了她。沈殷虹似乎誤解我們是要推他上位的意思。她感謝後便應承下來,表示會尋找最合適的時機,將這訊息自然巧妙地透露給穆雲天。我們相信以她對穆雲天的瞭解,這件事肯定會辦得滴水不漏。
嶽天華那邊也出奇地安靜,沒有前來打擾我們,這反而讓我們安心。這說明瞭他的謹慎。他也沒有將我們的藏身之處告訴陳子豪,這避免了更多不必要的牽連和風險。陳子豪那小子,雖然講義氣,但畢竟還是個普通人,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然而,公寓內的「平靜」卻有些微妙變化。是來自於蕭銘玉對我堅持分房睡的「不滿」。
第二天晚上,我照例進入隔壁房間時,她就倚在她臥室的門框上,幽幽地看著我,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和不易察覺的委屈:「喲,章大班長,現在知道避嫌了?當初在一起睡時,是誰半夜摸進我的神元空間,聊得熱火朝天的?」
我腳步一頓,有些尷尬地解釋:「那時情況特殊,不是為了照顧你受傷的靈魂嗎?現在你已經慢慢好起來了不是?」
「我還沒好呢!」她眼神灼灼的撒嬌。
我語塞,總不能說因為你坦白了自己是女兒身,怕你把持不住把我吃了吧?隻好硬著頭皮搬出老掉牙的理由:「男女授受不親,禮節上要保持距離。」
她失望的嗤笑一聲,沒再說什麼,但那眼神分明寫著「藉口」兩個大字。
接下來的兩天,她雖然沒再明著提,但各種小動作不斷。比如,故意在客廳穿著略顯單薄的睡衣晃悠;比如,在我看書時,湊得很近,指著書上的問題請教,髮絲幾乎掃過我的臉,帶著若有若無而不同於以往「兄弟」氣息的淡淡清香,讓我心亂如麻;再比如,晚上會以「傷口隱隱作痛,一個人待著害怕」為由,要求我坐在她的床上,陪她說話,直到她睡著。
我能感覺到,她似乎在試探著什麼,或者說,在一種劫後餘生的脆弱中,本能地想要靠近唯一可以信賴的人。而我,心裡那根為袁芫守身如玉的弦,以及從小被灌輸的禮教觀念,讓我隻能步步為退,刻意保持著距離,這反而讓氣氛變得更加古怪。
又是晚上來臨,我終於忍不住,在她又一次以「睡不著」為由讓我陪聊時,決定把話題引向更深層的地方,或許能解開我們之間的這種尷尬,也更能瞭解她此刻狀態背後的原因。
「銘玉,」我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她靠在床頭,臉色比前幾天紅潤了些,但眼神深處總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我們認識這麼久,一起經歷了這麼多生死,可我好像……從來不知道你的過去。除了你來自雷山,家裡擅長蠱巫之術,其他幾乎一無所知。」
她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目光從窗外朦朧的月色收了回來,落在我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及調皮:「怎麼突然問這個?想問我的家庭?要提親呀?」
媽呀!我真的頭大,她真的想把我們彼此的情感往愛情上帶。
「我隻是覺得,」我以平靜語氣斟酌著詞句,「你有時候……很矛盾。對敵時果決狠辣,甚至不惜同歸於盡;可有時候,又顯得……很沒有安全感。」我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在……在我麵前袒露自己是女兒身之後。」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窗外遠處潮水拍打海灘的輕響隱約傳來。
蕭銘玉的目光在月色下閃爍了幾下,隨後像是下定了決心,將視線投向虛空,聲音帶著一種遙遠的平靜,卻又暗藏波瀾。
「矛盾?沒有安全感?」她輕笑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薄被的邊緣,「章宇青,你從小在父母身邊長大,在道法世家裡被當作傳承人來培養,你懂得什麼是真正的『沒有選擇』嗎?」
我沉默著,沒有打斷她。
「在我們那裡,尤其是在我們這種傳承古老的家族裡,女孩……很多時候是一種『負擔』。」她的聲音低沉下去,「我出生那天,接生婆或許是老眼昏花,或許為了討個彩頭,對我奶奶喊了聲『恭喜,是個帶把的』。就這一聲誤會……就改變了我的一生。」
我心頭一震,隱約感受到那些場景,明白了一些。
「我奶奶信了,大喜過望。我們那一支,幾代單傳,男丁稀薄。她當即拍板,對外宣稱得了長孫。」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卻又更多的是無奈,淚水默默的在眼裡打轉,「等到發現是誤會時,已經騎虎難下了。家族內部的傾軋,外姓的虎視眈眈……一個『長孫』的名分,成了我爸暫時的護身符。奶奶咬著牙,決定將錯就錯。最後上戶口時,把我填成了男孩。」
她轉過頭,淚眼朦朧地看向我:「於是,我從會走路起,學的就不是繡花女紅,而是如何挺直腰板,如何用眼神逼退挑釁,如何讓氣蠱在指尖凝聚出淩厲的形態,而不是繡出柔美的花紋。我要比真正的男孩更像個男孩,更堅強,更狠辣,才能守住奶奶拚命維持的這點虛假的體麵。」
「所以,」我輕聲問,「你握手時試探我,爭床位時寸步不讓,甚至一開始對我們所有人,都帶著刺……」
「對!」她介麵道,語氣激動起來,「因為我必須這樣!我不能露出絲毫軟弱,不能讓任何人懷疑!『蕭銘玉』必須是雷山苗疆年輕一輩裡最出色的『男兒』,必須是家族未來的希望!這種日子……我過了十幾年。」她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一絲哽咽,「有時候,我半夜醒來,摸著自己平坦的胸口和喉結,都會有一瞬間的恍惚,我到底是誰?」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我看著她眼淚已如斷線珍珠,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敬佩,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
「你走出大山讀書,後來被選中去科大,這一切是家族的安排?」我試探著問。
「不是。」她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奶奶年紀大了,她希望我能接觸外麵的世界,她聽廣播說外麵的世界『婦女能頂半邊天』。更是……是唯一能改變我的命運。我以為,離開了雷山,我至少可以稍微……放鬆一點。」
我十分震撼,那句話我在救生艇上的夢中聽過。
她苦笑了一下,眼神黯淡下來:「可是我的戶口已經填錯了。我也習慣了用強硬來保護自己,甚至習慣了……不把自己當女人看待。直到……」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快速掃過我,又移開,「直到你發現我的秘密,直到我們經歷了這麼多生死,直到我受了傷,變得這麼沒用……」
原來她已經知道,我知道她的女兒身。我還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終究還是瞞不過身邊的她。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罕見的脆弱:「我才發現,偽裝了太久,連怎麼做一個真正的女孩,怎麼去做纔不會讓你覺得,我不是在發騷……。我這些笨拙的試探,在你看來很可笑吧?一個連撒嬌都不會的人,硬要學人家……」
她沒再說下去,把臉微微轉向另一側,肩頭輕聳淚珠輕然滑落,想不到我無意的一句的玩笑傷害了她脆弱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