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給鎮明軒公司處理後事?這可以交給處理?」蕭銘玉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疑慮與不安,「這不等於我們自己把脖子伸進套裡嗎?今天這事一旦交出去,就等於主動遞了把柄!萬一將來和公司有個什麼衝突,他們翻起舊帳,把這事報給警察局,我們怕是又要上香港的通緝榜了!」
「那還能怎麼辦?交給保障組嗎?」我喉頭髮緊,聲音沉得像是墜了鉛,「那不就是明擺著背叛鎮明軒,等著被嶽家追殺到天涯海角嗎?」我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眼下沒有更好的路了,先得把眼前的爛攤子收拾乾淨。天亮前,我們必須逮住齊可銘,絕不能讓他嗅到風聲,他要麼會繼續害人,要麼會銷毀證據溜之大吉。」
蕭銘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陰影中,我隻能看到她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她何嘗不明白,我們早已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可是,」我喉嚨乾澀地補充道,「一旦交給鎮明軒,這兩個人……怕是活不成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還在替他們操心?」蕭銘玉猛地扭過頭,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章宇青!你還在想些什麼?清醒一點想想我們自己吧!是,把人連同口供往嶽家麵前一擺,嶽家或許會暫時把我們當功臣供著。可是,以後呢?以後我們就是嶽家手裡最鋒利、也最見不得光的那把刀!指哪兒打哪兒!穆天雲那邊不是傻子,肯定能查到是我們幹的,他們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報復!到時候,嶽祺善那個老狐狸,為了大局利益,會不會把我們推出去當替死鬼?異能協會、保障組,誰又能、誰又肯真正護住我們?」
「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理清紛亂的思緒,「一旦上了嶽家的船,他們那些大人物穩坐辦公室,動動嘴皮子,最後吃肉的還是他們!髒活、累活、黑鍋,全都是我們的!」
「所以我堅決反對毫無保留的,把他們交給鎮明軒,或者嶽家,來處理這些後事。」蕭銘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再次低聲強調。
「所以我反對直接交給鎮明軒,或者嶽家。」蕭銘玉低聲的再次問出。
我心裡一陣煩躁,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讓我再想想……我需要靜一靜。」
房間裡死寂得可怕,隻有曹浩雄那具「活死人」胸腔裡發出的、微弱而規律的呼吸聲,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無情地嘲笑著我們的掙紮。血腥味、汗味和一種冰冷的焦慮感瀰漫在空氣中,幾乎令人窒息。
突然,
「嘀嘀嘀…嘀嘀嘀…」
我們兩人的尋呼機幾乎同時尖銳地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我們嚇得不輕,蕭銘玉飛快地掏出尋呼機,螢幕的幽光映亮她瞬間失去血色的臉。
「是聶勁遠!」蕭銘玉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程式碼……是最高階別的緊急協查訊號!」
蕭銘玉猛地抬頭看著我,我放下手中同樣閃爍的尋呼機,心頭沉了下去:「我這邊也一樣。是穆天雲……他肯定發現曹浩雄失聯了,直接動用了協會的關係向保障組施壓!聶勁遠這已經不是詢問,是在警告我們了!」
聶勁遠的訊息像一把淬冰的匕首,瞬間刺穿了我們所有拖延的幻想。對方的反應快得驚人,而且一出手就直指要害。
「看!我說什麼來著!你還在為這兩個人渣考慮後路?」蕭銘玉眼睛通紅,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聲音裡充滿了被逼到絕境的焦躁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這件事到最後,我們倆就是現成的替罪羊!嶽家也不會真心感激我們!」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我卻無處發泄,隻能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們有的選嗎?!沒得選!從我們接下這單活開始就沒得選了!打工仔就是沒得選!拿這份錢的時候就該明白!要麼給嶽家當槍,要麼被協會和穆天雲聯手碾死!你以為我們是誰?我們就是兩個有點異能、無依無靠的大陸妹!在香港這塊吃人的地方,我們拿什麼跟這些盤根錯節的大人物鬥?!」
蕭銘玉不再說話,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身體慢慢滑落,最終癱坐在地上,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裡,削瘦的肩膀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壓抑的、悶悶的哭聲從臂彎裡傳出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悲哀:「……我就是覺得憋屈……以前總覺得,憑我們的本事,抓鬼除妖,也算是一號人物了……可現在……感覺就像掉進了蛛網裡的蟲子,怎麼撲騰都掙不脫……以前覺得憑力氣吃飯,天經地義……現在才知道,『打工人』這三個字這麼難……想活下去,就得選一邊跪著……不想同流合汙,就得被碾得粉身碎骨……」
說到最後,她終於抑製不住,崩潰地嗚咽起來。我靠著她慢慢坐下,地板的寒意透過衣物直往骨頭裡鑽。我伸手,將她的頭輕輕扳過來,靠在我同樣冰冷的肩膀上。
角落裡,那個「活死人」規律的呼吸聲,像命運的倒計時,無情地響著。一種同病相憐的悲涼,在冰冷的空氣中無聲地蔓延,將我們緊緊纏繞。
就在這時,尋呼機再次尖銳地「嘀嘀嘀…嘀嘀嘀…」響起。
那螢幕發出的幽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刺眼,彷彿地獄傳來的催命符。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蕭銘玉伸出冰涼的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腕,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認命後的平靜:「打吧……打給黃經理。告訴嶽祺善,捅他刀子的兇手,我們抓到了。但是,他的死對頭穆天雲,也已經通過協會找上門了。問他……到底想怎麼收這個場。」
蕭銘玉冰涼的手指還搭在我的手腕上,她剛才那句「打電話吧」帶來的絕望感,反而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我腦中某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我混亂的思緒。我的視線猛地從尋呼機螢幕上移開,死死盯住蕭銘玉的揹包,好像看穿了包裡的那個琥珀狀符籙摺紙,裡麵封印著厲鬼沈殷虹的套魂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