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的換班鈴聲尖銳地撕裂了工廠沉悶的空氣,人流像潮水般湧動,夜班工人帶著惺忪的睡眼和麻木的表情匯入車間,接著白班工人則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向外湧去,在這片嘈雜的、瀰漫著汗味和機油味的人流中,蕭銘玉的手指在空中極其隱秘地屈伸一彈,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她獨特氣息的氣蠱,便如同活物般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鍾強那件沾上油汙的工裝口袋上。
「標記上了。」蕭銘玉的傳音在我腦中響起,冷靜而清晰,「隻要他不出十公裡,就逃不過我的感知。」
我們混在散工的人群中,遠遠跟著那個囂張又此刻顯得有些心神不寧的背影。鍾強並沒有隨大流走向工人飯堂,而是在廠門口煩躁地張望了一下,伸手攔下了一輛紅色的士,鑽了進去。
「跟上。」我們立刻也招來另一輛的士。
的士在黃昏的香港街頭穿梭,窗外是飛速閃過的GG牌和熙攘人流。鍾強的車時而拐入狹窄的單行道行過,時而在十字路口左拐,不知道是在刻意繞路,還是躲避下班高峰的車流。而我們則全神貫注,感應著前方那縷微弱卻穩定的氣蠱訊號。
最終,他的車在油尖旺一條被兩側高樓擠壓得幾乎不見天日的狹窄小巷口停下。鍾強下車後,又警惕地回頭掃視了幾眼,這才一頭鑽進了巷子深處一家招牌燈光昏黃的「祥發茶餐廳」。
我們並未立刻跟進。在巷口對麵的報刊亭佯裝翻看雜誌,等了約莫一支煙的功夫,估摸著他已落座,這纔不緊不慢地穿過小巷。 追書神器,.超好用
推開茶餐廳的玻璃門,一股混雜著濃烈咖哩魚蛋味、奶茶香、油炸食物和陳舊油煙的氣息撲麵而來,耳邊瞬間充斥碗碟碰撞聲、夥計吆喝和市井的談笑。我們裝作尋找座位,目光迅速掃過嘈雜的卡座區。蕭銘玉閉目凝神一瞬,隨即對我微不可察地朝最裡側揚了揚臉,那裡一排用隔板勉強分開的所謂「包間」,我也聽出了鍾強的獨特呼吸聲。
我們自然地走向隔壁的包間。所謂的包間,不過是三麵隔板加一道簡陋的布簾。我們剛坐下,就聽見隔壁傳來椅子拖動和杯碟擺放的聲響,鍾強那略顯焦躁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就在這時,布簾縫隙外,一個身影經過。那是一個穿著緊身POLO衫、脖頸上掛著一條粗重金鍊的中年男人,麵色陰沉,眼神銳利得像鷹,周身散發著一股與這市井餐廳格格不入的戾氣。他徑直掀開了隔壁的布簾。
「雄哥,你來了。我已經點好了飯。快坐!」鍾強的聲音立刻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那個被稱為「雄哥」的男人,顯露能量波動,雖然刻意內斂,但那股經過修煉的痕跡顯露無疑,帶著一絲陰險戾氣的異能痕跡,在我的幽覺映境感知中清晰可辨!果然是異能界的人!
我們立刻屏息凝神,他們在壓低的交談,但在我們耳中無異於麵對麵交談。
「雄哥,東西帶來了嗎?」鍾強的聲音帶著急切。
一陣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放在了桌上。「媽的,」雄哥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嶽祺善那個老狐狸,手眼通天,接連三單事,居然都能讓他硬生生按下去,屁都沒放一個!害得老子回去被老闆罵得狗血淋頭!」
接著是鍾強接過東西的細微聲響,和他賠著笑的乾澀聲音:「是是是…嶽家勢大嘛……不過雄哥,永豐老闆為什麼就一定要『善華』停工啊?就為了…搶那批鬼佬的訂單?」
「不該你問的,把嘴閉上!」雄哥厲聲打斷,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顯毒辣,「這次換個玩法……你找機會,把這東西……放到寫字樓辦公室的通風口裡。我倒要看看,死的是坐辦公室的本地人,他嶽家還有沒有本事再隻手遮天!」
「這…這可不行!」鍾強的聲音瞬間充滿了驚懼和強烈的牴觸,「一開始…一開始我同意,是因為你說隻對付那些沒身份的越南仔!現在要對本地人下手…我不乾!這要出大事的!」話音未落,便傳來物件被急忙推回桌麵的摩擦聲。
「哼,」雄哥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這可由不得你反水。如果你不做,我就把你上次在廠裡『放鬼』的那些精彩照片,影印一百份,親自送到嶽祺善的辦公桌上。你老爸老媽和你細佬住在深水埗哪棟樓、幾號房,我也清楚得很!」
隔壁傳來鍾強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緊接著是牙齒不受控製打顫的咯咯聲,充滿了絕望的恐懼:「雄…雄哥…為…為什麼要這樣逼我?當初你找上我…不是說隻要……」
「我們有沒有給你錢?!」雄哥粗暴地打斷他,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為了你的家人,腦子放清醒一點!這活,你做,還是不做?」
長時間令人窒息的沉默。隻能聽到鍾強粗重、壓抑、帶著明顯哭腔的喘息聲。最終,一個近乎崩潰、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哽咽著屈服:「…我做…雄哥…我…我一定辦好…」
「記住!手腳給我放乾淨點!就算嶽家查到你,你也得給我把嘴閉上!敢牽連出其他人……」雄哥惡狠狠地留下最後的威脅,話音未落,便聽見鈔票拍在桌上的聲音,以及他猛地起身、椅子刮擦地麵的刺耳聲響。
我對蕭銘玉指了一下門口方向。隔壁布簾掀動,腳步聲朝著我們包間的方向而來。就在他經過我們門口的剎那。
蕭銘玉彷彿恰好要出去,猛地一掀布簾,「哎呀!」一聲,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雄哥身上!
「媽的!眼瞎……」雄哥的怒罵剛脫口一半,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他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眼神變得空洞而呆滯,身體僵在原地。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撞到你了。」蕭銘玉語速飛快,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和歉意,側身讓開門口,手指卻看似無意指著我這邊,「沒事吧?要不進來坐一下?」
雄哥目光發直,如同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毫無反抗地、動作略顯僵硬地跟著蕭銘玉的引導,走進了我們的包間。
隔壁的鐘強坐在那裡,發了一會兒呆,也失魂落魄地掀簾出來,一臉慘白,彷彿丟了魂。我立刻探出身,壓低聲音叫住他:「鍾強。」
他茫然轉頭,一眼就看見包廂裡如同雕像般呆坐著的雄哥正對他做著機械的招手動作。鍾強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和驚恐,呆愣在門口。
「進來。」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像個夢遊者一樣,懵懵懂懂地跟了進來,呆呆地坐在雄哥旁邊的塑料凳上,看看眼神空洞的雄哥,又看看我們,大腦似乎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的超現實景象。
他剛一坐下,蕭銘玉指尖微動,一道道更細緻的氣蠱悄無聲息地沒入鍾強頸側。他身體微微一顫,眼神也迅速變得和雄哥一樣茫然順從。
蕭銘玉迅速從鍾強口袋裡摸出那個用黑布袋套住的物件。解開袋口,那是一個約莫手掌大小、通體由深紫色藤條編織而成的葫蘆,葫蘆表麵天然形成的紋路詭異地扭曲著,隱隱散發出一股陰冷的氣息。
「紫藤葫蘆…」蕭銘玉掂量了一下這個邪門的法器,眉頭緊鎖,抬頭看我,「現在怎麼辦?」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被暫時製住的傀儡,又瞥了一眼窗外漸深的夜色和街燈下喧囂的市井。
「這裡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我沉聲道,「他們不能帶回我們住處,先找個僻靜的客房安置他們。我們必須……儘快從他們嘴裡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