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數日,尋呼機始終悄無聲息,始終沒有等來羅休哲的電話。我和蕭銘玉按捺不住,決定再次主動前往鬼市,一問究竟。
踏入地下鬼市,依舊是人流混雜,光線昏暗的景象。各色人等穿梭於狹窄的通道之間,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香火、金屬鏽蝕的氣息,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陰效能量。我們徑直來到「折修羅」店鋪前,隻見羅休哲正叼著菸嘴,漫不經心地擦拭著一個個銅製物件,顯得格外悠閒自在。
進門後,我們寒暄了幾句,我便直截了當地問道:「羅叔,前幾天托您打聽的那件東西,有訊息了嗎?」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讀,.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羅休哲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圈,搖了搖頭:「賢侄女呀,不是羅叔不幫你,最近這貨源不知怎的就斷了。你要的那玩意兒,市麵上暫時找不到。」
蕭銘玉眉頭微皺,忍不住追問:「難道有錢也買不到嗎?一點線索都沒有嗎?羅叔,您人脈這麼廣,再幫我們想想辦法吧?價錢方麵好商量。」
羅休哲瞥了我們一眼,似乎被我們的執著打動,又或許隻是覺得其中有利可圖。他沉思片刻,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故作神秘地說:「唉,看你們這麼誠心……倒也不是完全沒路子。不過……」
我趕忙接話:「羅叔,您別繞彎子了,介紹費我們會給的。您說個數吧。」
羅休哲故作驚訝,裝作我們誤解了他:「哎呀!賢侄女這樣說就見外啦!我是說這賣家有點特殊,不是商戶,而是個人,風險也不小。叔是怕你們被騙呀!」
我們心中一緊,立刻追問:「什麼路子?賣家是誰?」
羅休哲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按道理,我是不能透露的。這是轉了好幾手的訊息,你自己參考著辦。柴灣區歌連臣角火葬場,知道吧?那裡的管理處主任,手裡可能有貨。聽說他……偶爾會買一些『特別』的東西然後轉手賣。但那人脾氣古怪,而且那些地方……你們懂的,陰氣重,不是誰都敢去接觸的。」
歌連臣角火葬場?那正是當初惡鬼危機時,復奇給我們提供坐標資訊的地方!後來惡鬼危機解除,傳送法陣肯定已經不復存在,所以我們當時放棄了前往。想不到,命運再次讓我們與那個地方產生了交集。
我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故作平靜地點頭:「多謝羅叔指點!隻要有機會,我們都想試試。有沒有聯絡電話?或者您能幫忙牽個線嗎?」
羅休哲擺了擺手,一臉謹慎地說:「牽線這事兒就算了吧,這訊息也不是我直接得來的,人家歇昌濤也沒找過我,我可不想平白無故惹上麻煩。我也沒有他的電話,他姓歇,全名叫歇昌濤。你們自己去找他碰碰運氣吧,到時候就說……就說是摩羅街的商戶介紹來的,可千萬別把我供出去喲!這事兒成不成,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拿到這個關鍵資訊後,我們付給羅休哲三個鬼幣,向他道了謝,便迅速離開了鬼市。
「火葬場主任……收集魂魄的太極法器?天吶,簡直不敢想……」蕭銘玉眼中閃爍著興奮與驚訝,「香港人死了,魂魄還會被收走,不入輪迴嗎?」
「目前還不能輕易下結論,」我沉聲說道,「但直接上門拜訪,實在太過冒昧。我們得先摸清楚他的行為規律,尤其是他可能『收貨』或者『處理』東西的時間和地點。」
隔天上午,我們便乘坐地鐵,前往位於港島東端柴灣區的歌連臣角。
穿過擁擠不堪的漁村屋邨,越往山邊走,周圍便愈發冷清。道路沿著山邊蜿蜒伸展,一側是頑強生長的灌木叢,鬱鬱蔥蔥;另一側則是俯瞰柴灣的高樓大廈,以及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東口。海風帶著鹹腥味和一絲涼意撲麵而來,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歌連臣角火葬場就坐落在這片遠離鬧市的海角山腰之上。它並非人們想像中陰森恐怖的古舊建築,而是一片由灰白水泥與淺色瓷磚構築的現代建築群,線條簡潔冷硬,一切以功能主義至上,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處理死亡軀體的效率與冷靜。
主樓方正而低矮,巨大的煙囪是其最為顯眼的標誌。它並非直刺蒼穹,而是以一種近乎漠然的姿態聳立著,日常性地向天空排放著經過嚴格過濾、近乎無色的輕煙,彷彿在無聲地將軀體最終化作的無痕消散於這天地之間。寬闊的車道引導著車輛有序駛入,指示牌清晰而剋製,一切都井然有序,最大限度地消除了傳統喪葬場所所特有的悲情與混亂。
停車場內車輛稀疏,前來悼唸的人們大多麵色沉靜,步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各個出入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味道:消毒水的刺鼻味、香燭的裊裊青煙味、鮮花的芬芳香氣,以及一種難以名狀的、被高溫和高強度清潔共同作用後留下的氣味。這種氣味讓人感到一種窒息感,彷彿是現代死亡工業去人化氣息的具體化。
這裡安靜得超乎尋常,沒有嚎啕大哭,隻有低聲壓抑的哭泣,以及工作人員平靜的指引聲。陽光照在光潔的建築外立麵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白光,卻奇異地缺乏暖意。海風在這裡也變得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了這份刻意維持的肅穆與平靜。
然而,在我異於常人的感知中,這片區域的能量場卻並非表麵這般「潔淨」。幽覺映境之下,能捕捉到無數細微的能量殘留碎片,這些碎片並非完整的魂魄,更像是強烈情感印記與生命末梢能量的無序飄散,它們如同無形的塵埃,附著在建築的角落、通風口、甚至新修剪的草坪上,尋常人無法察覺,卻匯聚成一種低頻率的、持續的背景低鳴,一種屬於終結之地的、無法徹底洗刷的沉澱。
管理處的辦公樓靜靜地矗立在建築群的一側,相對獨立,自成一格。我們遠遠望去,隻見其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與殯儀館主體建築保持著一段微妙而恰當的距離,彷彿在隱隱暗示著它所處理的事務更為特殊、更為隱秘,不宜為外人所窺見。
我微微低下頭,用傳音對蕭銘玉輕聲說道:「應該就是那裡了。」目光緊緊鎖定那棟安靜得有些神秘的副樓。
蕭銘玉微微點頭,眼神同樣凝重而專註:「我們該怎麼去找歇昌濤呢?」
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我們裝作去跟他談殯葬業務呀!」蕭銘玉聞言,不禁哈哈大笑起來:「你可真壞喲!」
我們沒有再在外麵徘徊的猶豫,而是徑直走進了主辦公樓,來到了諮詢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