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船員匆忙跑下我們的位置,神情緊張地說:「可能是海警檢查,等下怎麼回覆你們還記得嗎?」
我便用粵語跟他說了一遍之前他們交代的內容。他聽後點點頭,然後看向蕭銘玉說:「她怎麼一直不說話?她記住了嗎?」
我無奈地搖頭說:「大哥,她不太會說粵語。」
船員臉色驟變,擦了擦額頭的汗,說:「糟了!檢查肯定要問話的……那,你們會不會遊泳?」
我聞言大怒道:「你什麼意思?要把我們丟海裡?」
船員連忙擺手說:「不是,不是!是讓你們躲進魚艙,萬一查起來……」 追書就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不行!魚艙腥氣沖天,而且太危險。」我堅決拒絕說,突然想起,「不過她還會說英語。」
船員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靚妹,用英語說幾句話來聽聽?」
蕭銘玉無奈用英語詢問,如果問話時說英語,該聲稱從哪裡來。船員沒聽懂,我翻譯給他聽後,他立刻喜笑顏開,說:「聽她的語調確實是英語,你就說是從加拿大回來,也是親戚的表妹身份就可以了。」
他臨走時交代說:「千萬別說漏嘴了!」
我們對他點了點頭。
交代好這一切後,甲板上瞭望的人回來報告,說來的不是海警,而是漁農署的人員,大家這才鬆了一口氣。漁農署的檢查員登船後,對我們進行了一番檢視,又隨便翻了翻魚艙,並檢查了船隻的證件。在確認船的對講係統確實損壞後,他們開出了五百港幣的罰單,說是危險出海。船主們無奈收下罰單,漁農署檢查員們便離開了。
漁農署的機動艇馬達聲漸漸隱入遠方,最終與維多利亞海灣黎明前那片晨霧融為一體。船上原本緊繃的氣氛,隨著那聲音的遠去而緩緩鬆懈。船員們罵罵咧咧地開始收拾被翻得亂七八糟的魚艙,不經意間,他們的怨言我們飄入耳中:「掃把星,真是晦氣!平白無故損失五百蚊……」
這些抱怨如同冰冷的雨點,無情地澆熄了我們初抵香港時的那絲興奮。我和蕭銘玉對視一眼,我不確定她是否聽懂了那些粵語抱怨,但從她臉上,我分明看到了失落的痕跡。這五百塊的損失,想必最終會落到我們頭上,讓我們感受到了寄人籬下的無奈與苦澀。
漁船繼續前行,窗外的景色悄然變化,從浩瀚無垠的大海逐漸轉變為燈火闌珊的海岸線。香港的繁華緩緩展開,高樓大廈的燈光在清晨的薄霧中閃爍,彷彿在訴說著這座不夜城的無盡故事。經過一段時間的航行,漁船駛入了一個避風灣,這裡漁船雲集,密密麻麻地挨著,靠在了一條條由長長木板搭建的連廊走道旁。「我們快到了。」我輕聲對蕭銘玉說,心中既有對未知的期待,也有一絲忐忑不安。
船還未完全停穩,船員們便立刻有條不紊地從魚艙裡撈魚,一條條鮮活的魚被迅速轉到魚桶裡。船主走了過來,語氣生硬地說:「細妹子,到了。上岸就是香港西貢,尾款……一千八百蚊。」
我震驚地脫口而出:「什麼尾款?什麼一千八?」
「一千八?」蕭銘玉也忍不住低呼,聲音中透露出驚愕和一絲被盤剝的憤怒。
船主冷哼一聲,眼神兇狠:「不錯!我的船被查,罰了一千,你們就是掃把星!還有誤工費、風險費,一千八百,一蚊都唔少!不然,我現在就丟你們下海,自己遊上岸吧!」他顯然吃準了我們走投無路,態度強硬。
我並未懼怕,隻是冷靜地說:「蛇頭沒說有尾款呀?你們這樣不講信用,對得住媽祖和海神嗎?」
「小聲點,再說蛇頭兩個字,我真的丟你們下海。」船主有些慌亂,雙手合十拜天,轉變口吻道:「我們的船被查,罰了一千呀!我們打魚不容易呀,一下就白乾啦!你們給一千怎麼樣?」
我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明白此刻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也不拆穿他的謊言。我伸手輕輕按住想要發作的蕭銘玉,儘量用平和的粵語說道:「老闆,我明白。但是我們的錢都交出去了,手上隻有幾百塊,發生這樣的事我們也不想,一人負責一半怎麼樣,我們給五百。」
我順勢給了他一個台階下,他亦裝作一副難為情的樣子,嘆息道:「哎呀!碰到你們,也算我倒黴。好了好了,把錢拿出來吧?」
我並未立刻掏錢,而是神色平靜地說:「先把我們的行李拿過來,再說錢的事。」
船主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我們,似乎在心中權衡利弊。他心裡明白,強留我們在船上也榨不出更多油水,即便給了行李,我們也跑不了多遠。於是,他轉身走向雜物間,不一會兒便拎出我們的行李,隨手丟在甲板上,不耐煩地伸手說:「拿來!」
我們脫掉漁民服,丟在地上,從衣服口袋中掏出分開放置的現金,剛好是五百人民幣,遞給了他。他接過錢,點了點,隨即塞進口袋,臉色瞬間好轉,還假惺惺地問:「你們要不要換點港幣呀?」
我拎起行李,轉頭對他冷笑一聲,埋怨道:「我們錢都給你了,難不成去岸上做乞丐,賺到錢再跟你換?」
說完,我們頭也不回地踏上連廊,朝著岸邊走去。天邊晨光微露,兩旁密密麻麻的漁船映入眼簾,岸邊商戶的燈火依舊閃耀。香港的繁華以一種濕漉漉、帶著機油和海鮮腥氣的方式撲麵而來。遠處燈光璀璨的高樓大廈倒映在漆黑的水麵上,晃動著破碎的光影,既近又遠,既真實又虛幻。
我們背著沉重的行李,站在嘈雜的碼頭邊,茫然四顧。空氣裡充斥著陌生的喧囂,粵語、英語、客家話、潮汕話以及各種聽不懂的外國話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繁華而又混亂的海鮮交易市場圖景。巨大的GG牌閃爍著霓虹,高樓大廈林立,車流如織。我們這兩個「易容」的逃亡者,如同兩滴水落入大海,瞬間被這座光鮮靚麗的國際都市所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