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門口,恰巧目睹他們登上一輛計程車。蕭銘玉眼疾手快,瞬間釋放了一個斷線氣蠱,精準地附著在最後上車的湛哥手提包上,進行隱蔽的跟蹤定位。我們急忙攔下一輛拉客摩托車,催促司機緊隨前方的計程車。然而,一出市區,車速驟增,摩托車根本無法追上。更糟的是,他們行駛的方向是沙頭角,那片區域恐怕已被孫光誌翻了個底朝天,我們若再前往,無疑是自投羅網。並且關口容易進來就難了,眼看追趕無望,我隻得無奈地讓摩托車停下。
摩托車司機見我們心情低落,饒有興趣地探問發生了何事。為了從司機口中套出走私活動的具體位置,我編了個悲情故事,傷心地說:「我二叔捲走了我們辛苦打工賺的錢,拋下我們兩姐妹,獨自乘走私船前往香港。我們想追回那筆錢,大哥,您知道走私船通常在哪兒停靠嗎?」
摩托佬打量了我們一番,答道:「聽說都在大鵬灣到大亞灣那一帶,不過太遠了,摩托車去費用特別高不了。你們身上還有錢嗎?」
我無奈停止哭,說:「我們有錢給你車費的,你拉我們回去吧!」
摩托佬搖搖頭,說:「我說的不是車費,我看你們是想偷渡去香港吧?有錢的話,在南山區找漁民就能安排偷渡。不過,看你們兩個女孩子,最好還是別去啦!香港也沒什麼金貴的。」
偷渡香港?我心頭一震,這念頭從未在我腦海中浮現過。但轉念一想,如果真能出去,或許能更光明正大地控訴孫光誌。於是,我問摩托佬:「我們沒那麼多錢,不知道要多少錢才能偷渡?」
摩托佬回答:「大概一千左右吧,不過價格也不固定,查得嚴的時候價格會漲。」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我猶豫片刻,說:「我們考慮一下,怎麼聯絡您呢?」
摩托佬從衣服內袋掏出一個尋呼機,晃了晃說:「打我呼機,留三個九,我就會回電話給你們。」
我們記下了他的呼機號,他便載我們返回市內。之後,我們自行坐車回到出租屋,檢視錄音帶裡有沒有錄到什麼有用的資訊,結果隻有背景聲,有用的聲音都沒有。
失望地躺在床上,蕭銘玉卻突然問我:「你真的打算去香港嗎?」
我想了想,堅定地說:「想。如果我們去了香港,就能繼續追查孫光誌的秘密,將他繩之以法。你願意就這樣逃回家鄉去?不明不白地背著罪名苟且偷生嗎?異能所上頭沒有確鑿證據,單憑我們的那個傳真,就能定他的罪嗎?最多就是調查一番後無果而終,根本動不了他分毫。」
蕭銘玉反駁道:「我們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在他的地盤裡尋找他們的罪證嗎?」
我嘆了口氣,說:「今天我們有沒有追蹤到陳丙寅,你沒意識到我們有很多不便嗎?他們可以不斷使用資源及高科技,我們現在暫時安全,隻是僥倖。如果遇到查暫住證的,我們能跟他們起衝突嗎?能毫無顧忌地使用法術嗎?」
蕭銘玉麵露憂色,說道:「香港對我們來說完全是陌生之地,人生地不熟的。況且,我們現在隻剩下一千多塊錢,連偷渡的錢都湊不夠啊。」
我微微一笑,安慰道:「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存摺裡還有五千左右,我們可以想辦法取出來。雖然銀行係統和公安係統不互通,但我也不確定通緝令會不會已經傳到了銀行。」
蕭銘玉瞪大了眼睛,驚訝道:「你怎麼會有那麼多錢?都夠在這兒付五年房租了!」
我得意地微笑,說:「我一直有存錢的習慣呀,都是家裡人給的壓歲錢,當然,我爸給的多一點。」
蕭銘玉依舊眉頭緊鎖,繼續提出疑慮:「就算路費解決了,我們在那邊怎麼賺錢生活呢?香港消費那麼高,而且我們還沒有香港身份證,去了不也是偷偷摸摸的嗎?」
我信心滿滿地說:「我爸經常去香港,他跟我說過香港的地下鬼市很發達,我們可以在那裡賺錢。他們的假證製作技術也很高超,有錢真的可以辦到很多事情。你還有什麼疑慮嗎?」
蕭銘玉猶豫了一下,說:「我對香港真的不熟悉,我連粵語都學得磕磕絆絆的,我怕我們一旦出去,就很難再回來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也不熟悉香港,隻在電視上見過,聽我爸提起過。粵語你才學了幾天?就想完全掌握?拿出你當初入學時跟我爭床位的勇氣來,好嗎?」
蕭銘玉聽了,笑著輕輕捶了我一拳,然後把頭靠了過來,調侃道:「你那麼記仇呀?」
她這樣故作兄弟般親昵地靠過來,讓我尷尬不已,避無可避。我微笑一下沒有回答,安靜的閉眼睡覺。默默地努力控製著自己,忘記她是女孩的事實,心情也逐漸回歸平靜。我不禁自問,這樣是不是「忘道」了呢?但卻沒有一點境界提升後耳目一新的感覺。
我試著運用幽冥探測和聲場定位感應探測,確認自己的修為有無進一步突破。迷迷糊中,我聽到其他樓層的敲門聲和對話:「小燕,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芳芳,我們那邊今天晚上查暫住證,你能讓我住一晚嗎?」
「好,但我要問一下同住的老鄉,你那裡查暫住證嗎?我還沒找到工作,也沒有暫住證,怎麼辦?明天可能就會往這邊查了。」
隨後,芳芳讓小燕進了房間,後續的對話我沒再細聽。我的思緒卻在明天可能麵臨的查暫住證問題上,雖然我們有特別通行證,但不確定他們是否就是衝著我們來查的。看來,去香港的事已經刻不容緩了。
驀然間,肩膀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意,瞬間將我的思緒從紛擾中拉回。扭頭一看,隻見蕭銘玉的側臉貼在我的肩膀上。月光從那不合尺寸的窗簾縫隙間照射進來,輕柔地灑在她身上。她雙眼緊閉,睫毛微微顫動,一顆顆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悄然浸濕了我的衣衫。
我瞬間愣住了,一直以來,我都刻意與她保持著一種同學間恰到好處的正常距離。她努力地隱藏著自己的性別身份,刻苦鑽研異能操控,可如今,加上孫光誌陷害而被通緝,還要時刻麵臨著不確定的追捕,未來的逃亡之路更是前途未卜……每一件事都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足以將常人壓垮。而她,卻一直表現得無比堅強,甚至還努力學習粵語,試圖幫我分擔壓力。可這強撐起來的心理堤壩,終究在今夜,因一個心碎的夢而決堤,流下了這脆弱的淚水。
直到此刻,我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蕭銘玉不再是那個爭強好勝的同學。而是一個在無邊黑暗中,獨自默默承受了太多恐懼、委屈和壓力,終於忍不住泄露出一絲脆弱的女孩。一種憐惜之情在我心底油然而生,同時,被她信任的觸動也如漣漪般在我心間擴散開來。我下意識地伸手拿起被角,笨拙地為她擦去眼角的淚珠,輕聲說道:「別怕,有我呢!」
蕭銘玉並未被我的話吵醒而睜開眼,不知在這重重壓力之下,她究竟夢見了什麼,隻是像一隻受傷的小貓般,在夢中發出輕輕的嗚咽聲。
窗外夜色深沉,這狹小的出租屋裡,我的心在危機與淚水中悄然轉變。逃亡路上的恐懼、前途未卜的迷茫,這些問題在我的腦海中逐漸梳理清晰,形成了一條條明確的應對方案。曾經對「她是誰」的好奇,此刻已被不容置疑的「守護」決心所取代。我清楚地知道,此刻,我的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且不容有失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