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沉影之地灰白色的天光艱難地刺破夜霧，為石族營地染上一層慘淡的亮色。然而，這光亮卻驅不散營地中瀰漫的壓抑與暗流。昨夜三名“血煞將”刺客的失蹤，以及大長老石堅密室被悄無聲息地潛入、重要物品失竊的訊息，如同兩塊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石族高層和部分核心子弟中，激起了巨大的、無聲的波瀾。
石堅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站在自己那間看似毫無異樣的石屋中，目光死死盯著密室入口處那片被恢復如初、卻瞞不過他感知的、一絲極其微弱紊亂的地脈煞氣殘留。石勇三人的魂燈，在天明前幾乎同時熄滅，這意味著他們不僅任務失敗，而且魂飛魄散，連一絲痕跡都沒能留下。而密室中，那幅至關重要的“墜星古圖”，以及記載著始祖血誡和“禁地之門”秘密的古老骨片，不翼而飛！
能做到這一切的，整個石族營地，除了那個神秘莫測、實力深不可測的王書一，還能有誰？！
“好！好得很！”石堅牙關緊咬，指節捏得發白，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怨毒與殺機，但深處，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懼。三個“血煞將”初期，配備“鎖神瘴”和“血隱符”，甚至還有一枚“爆炎骨珠”，竟然無聲無息地被人滅殺，連半點動靜都沒能鬧出來！這王書一的實力，到底到了何種地步？難道已經超越了“血煞將”，達到了傳說中的“血煞侯”層次？不，不可能！他纔多大年紀？而且此地資源匱乏，修鍊艱難……
可如果不是，那他又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那種詭異的力量，那種吞噬、湮滅一切的氣息……石堅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古老骨片上關於“混沌”、“歸墟”、“禁忌力量”的記載，心中愈發不安，也愈發貪婪。
“此子絕不能留！必須在他完全成長起來，或者進入墜星穀之前，徹底除掉！”石堅心中發狠。但他也清楚，經過昨夜之事，王書一必然更加警惕。而且，對方既然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密室盜走地圖和骨片，說明對方不僅實力強橫，手段也極為詭秘，絕非易於之輩。更重要的是，巫祝和石猛，必然更加維護他。
“不能再暗中刺殺了，必須找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動用族規，聯合其他長老，將他徹底壓死！”石堅眼中寒光閃爍，心思急轉。他迅速召來心腹，低聲吩咐了幾句。心腹領命，悄然退下，身影消失在漸亮的晨光中。
與此同時，巫祝所在的石殿深處。
巫祝盤坐在那座古樸的、彷彿與大地連為一體的石質祭壇前，手中摩挲著一枚龜甲，龜甲上裂紋密佈，隱隱有暗紅色的光暈流轉。他麵前的石地上，擺放著幾塊古老的、刻著星象與詭異符號的骨片，此刻，這些骨片正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石猛恭敬地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憂色：“巫祝大人，昨夜……”
“不必多言。”巫祝緩緩睜開眼睛，渾濁的眸子中，卻有一絲洞察世事的清明，“地脈有微瀾，煞氣隱躁動，有人動用了不該動用的手段，也有人……順勢而為，攪動了這潭死水。”
他看向石猛，聲音沙啞卻清晰：“石勇三人，死了。石堅的密室，昨夜有外人進入的痕跡，雖然很淡，幾乎被抹去，但瞞不過老朽這雙眼睛，也瞞不過這‘地靈龜甲’的感應。他丟了兩樣東西，一樣，是先祖留下的‘墜星古圖’拓本；另一樣，是記載著‘血誡’的‘始祖骨片’。”
石猛倒吸一口涼氣：“是王兄？他竟能從大長老密室中無聲無息地取走東西？那石勇他們……”
“十有**，是折在了王書一小友手中。”巫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有欣慰，也有凝重，“此子實力，遠超我等預估。而且，他所修之力，與那骨片上記載的‘混沌’、‘歸墟’，恐怕有莫大關聯。石堅對他起殺心，怕不僅僅是權力之爭，更有對那‘禁忌力量’的恐懼與貪念。”
“那我們……”石猛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厲色，“石堅欺人太甚！竟敢在營地內對貴客下此毒手！若不嚴懲，族規何在？王兄若因此與我石族離心，更是巨大損失！”
巫祝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石堅不會善罷甘休，他丟瞭如此重要的東西，必然要瘋狂反撲。他會在族議上發難，聯合那些保守、排外的長老，以‘外人竊取族中至寶、殘害同族’為名，逼迫我們交出王書一，至少也要將他驅逐。”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石猛急道，“王兄對我族有恩，更是始祖預言中可能帶來變革的‘變數’，豈能任由石堅汙衊？”
“變數……”巫祝喃喃重複著這個詞，目光投向石殿外灰濛濛的天空，“是變數，也是劫數。我石族沉寂太久，內裡早已腐朽。石堅一脈，尾大不掉，與黑風部暗通款曲，覬覦族長之位久矣。此次風波，未嘗不是一次清洗的契機。”
他看向石猛，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王書一小友，非池中之物，這小小的石族，困不住他。他取走地圖和骨片，必是為前往墜星穀做準備。那裏，纔是他的舞台，也可能是我石族重現生機的契機。”
“巫祝大人的意思是……”石猛似乎明白了什麼。
“靜觀其變，但暗中支援。”巫祝緩緩道，“石堅若在族議上發難，你便據理力爭，將石厲暗算在先、石勇等人夜襲之事丟擲。老朽會站在你這邊。但最終，王書一小友的去留，恐怕還要看他自己。他若想走，我們攔不住，也無需攔。他若暫時留下，我們便給予方便。不過……”
巫祝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意：“墜星穀兇險萬分，即便有古圖，也九死一生。他若前往，你便以‘協助探查墜星穀，尋找解決煞氣侵蝕之法、探尋始祖遺跡’的名義，挑選一批忠誠可靠的子弟，隨他一同前往。一來，算是還他援手之情，為他提供助力；二來，若他真能在墜星穀有所得，或找到解決我族困境之法，我石族也能分潤些機緣；三來……”
巫祝沒有說下去，但石猛已然明白。三來，也是監視，或者說，建立更緊密的聯絡。王書一身上秘密太多，潛力太大，若能與之交好，甚至建立更深的羈絆，對石族未來，或許有難以估量的好處。
“猛兒明白了。”石猛重重點頭，“我這就去準備，挑選人手。”
“記住，寧缺毋濫，首要忠誠，其次實力。”巫祝囑咐道，“另外，將庫中那三枚‘地脈護符’取來，交給王書一小友。此符可暫時抵禦墜星穀深處的地脈煞氣衝擊，或許對他有用。”
“是！”石猛領命，匆匆離去。
石殿中，隻剩下巫祝一人。他摩挲著手中的龜甲，看著其上不斷變化的裂紋，低聲嘆息：“混沌歸墟，禁忌之門……先祖啊，您當年到底遇到了什麼？留下這預言與血誡，究竟是想指引後人，還是警示後人？此子……究竟是福是禍？”
無人應答，隻有石殿深處，那古樸祭壇上，一絲微弱卻亙古的氣息，緩緩流淌。
王書一所在石屋。
他並不知道昨夜之事在石族高層引發的暗流與決策，但也能猜到幾分。他盤膝而坐，麵前攤開著那幅“墜星古圖”和古老的“始祖骨片”，仔細參詳。
地圖繪製得頗為粗糙，很多地方隻有大概輪廓，但墜星穀區域卻相對詳細，標註了幾處明顯的危險區域，如“蝕魂風眼”、“裂空深淵”、“煞獸巢穴”等。那個用血點標記的“入口”位置，位於墜星穀最深處，一片被稱為“古戰場核心”的區域，旁邊有扭曲的小字標註“需血祭啟”。
“血祭……”王書一眉頭微皺。骨片上提及“混沌之血為引，歸墟之意為匙”，並未明確說需要大量生靈血祭。這地圖上的標註，是後來者加上去的，還是進入那裏，本身就需要血祭儀式？若是後者，恐怕不是什麼善地。
他將目光投向那塊“始祖骨片”。骨片上的圖案，那血管與星辰交織的紋路，那漩渦般的凹痕，越看越覺得玄奧。尤其是背麵那段“血誡”，更是讓他心緒難平。
“混沌初辟，歸墟終焉。古神泣血，星辰墜淵……”王書一低聲念誦，心中若有所思。這描述，似乎與“沉影之地”的來歷，與這墜星穀的形成，隱隱相關。難道此地，真的與上古神靈的隕落、星辰的墜落有關？那所謂的“禁忌力量”，是否就是導致這一切的源頭？
他嘗試著將一絲混沌血元，小心翼翼地注入骨片那個漩渦狀的凹痕中。
骨片微微一震，表麵那些血管般的紋路，驟然亮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灰金色光芒，但轉瞬即逝，彷彿隻是錯覺。骨片本身，也並未有其他變化。
“看來，單是混沌之血不夠，還需要‘歸墟之意’……”王書一收回血元，心中明悟。所謂的“歸墟之意”，應該是指對“歸墟”法則的領悟。他對歸墟法則的領悟尚淺，僅僅在眉心凝聚了符文印記，初步掌握了歸墟之力的皮毛，距離真正“為匙”的程度，恐怕還差得遠。
“墜星穀……必須去一趟。不僅是為了尋找離開此界的線索，也為了弄清楚這混沌、歸墟之力，與這沉影之地，與石族始祖，到底有何關聯。”王書一下定了決心。
就在這時，他心念微動，感知到石猛正朝著他的石屋走來，氣息有些急促，似乎有事。
王書一迅速將地圖和骨片收起，神色恢復平靜。
片刻後，石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凝重：“王兄，方便嗎？”
“石猛兄請進。”王書一開啟石門。
石猛快步走入，臉色嚴肅，開門見山道：“王兄，昨夜之事，大長老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他很可能在今日的族議上發難，以你盜取族中至寶、殘害同族為名，逼迫巫祝大人和族中長老將你交出或驅逐。”
王書一神色不變，淡淡道：“意料之中。石猛兄有何打算？”
“巫祝大人和我，自然站在王兄這邊。”石猛沉聲道，“石厲暗算在先，石勇等人夜襲在後，證據確鑿。他若敢發難，我們便當眾揭開此事！隻是……王兄，石堅在族中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與幾位保守長老關係密切，恐怕會有一番激烈爭執。而且，他丟失的地圖和骨片……”
石猛看向王書一，欲言又止。他自然猜到東西在王書一手中，但此事涉及石族始祖隱秘，他也不好直接詢問。
王書一看了石猛一眼，坦然道：“地圖和骨片，確實在我手中。此物對我探尋歸途至關重要，我不會歸還。但作為交換，我可承諾，若在墜星穀有所得，或尋到解決石族困境之法，必與石族分享。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石堅此人，睚眥必報，陰險狠毒，留之必為後患。昨夜他派刺客殺我，今日又欲在族議上構陷於我。王某雖不願多造殺孽，但也不是任人欺淩之輩。石猛兄，你我既是朋友，我便直言。此人，不可留。”
石猛聞言，身軀一震，眼中閃過掙紮之色。石堅畢竟是大長老，是石族的重要戰力，若殺了他，族內必然動蕩。但王書一所言非虛，石堅的所作所為，早已超出底線，若不除去，日後必是心腹大患。而且，王書一實力深不可測，若真與石族反目，後果不堪設想。
半晌，石猛眼中閃過決斷，重重點頭：“王兄所言，石猛明白。石堅倒行逆施，勾結外敵，暗害貴客，已然觸犯族規。隻是……他實力不弱，在族中亦有黨羽，若要動他，需從長計議，最好能抓住確鑿證據，在族議上當眾揭發，讓其他長老也無話可說。”
王書一點點頭：“我明白。族議之上，我會見機行事。石猛兄隻需據理力爭，揭露石厲、石勇之事即可。至於石堅的其他罪證……或許，很快便會有人送來。”
石猛一愣：“王兄的意思是？”
王書一淡淡一笑，沒有解釋，轉而問道：“石猛兄此來，不隻是為了告知我族議之事吧？”
石猛收斂心神，正色道：“王兄明鑒。巫祝大人有言，墜星穀兇險異常，即便有古圖指引，也危機四伏。王兄若決意前往，我願挑選一批忠誠可靠的子弟，隨王兄同往，一來可做嚮導，二來也可助王兄一臂之力。另外……”
他從懷中取出三枚巴掌大小、呈土黃色、佈滿天然石紋的符籙，遞給王書一：“這是三枚‘地脈護符’，乃我族先輩以地脈精石煉製，可暫時抵禦墜星穀深處狂暴的地脈煞氣衝擊，或許對王兄有用。”
王書一接過護符，入手溫潤，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股沉穩厚重的力量，與地脈相連。這確實是好東西，在墜星穀那種地方，多一層防護總是好的。
“多謝巫祝大人，多謝石猛兄。”王書一誠懇道謝。他知道，這既是巫祝和石猛的投資，也是一種善意的釋放。
“王兄不必客氣。”石猛擺擺手，猶豫了一下，又道，“族議即將開始，王兄是否……”
“自然要參加。”王書一目光平靜，“有些事，終究要當麵了結。”
石猛看著王書一那平靜卻暗藏鋒芒的眼神，心中一凜，知道今日的族議，恐怕不會平靜收場。他不再多言，抱拳道：“那我先去準備。王兄，一切小心。”
石猛離去後，王書一撫摸著手中的地脈護符，目光投向石屋外，那漸漸喧鬧起來的石族營地。
風雨，終於要來了。
暗流洶湧危機伏，族議將開風波聚。
巫祝定計謀深遠，石猛贈符表心跡。
混沌歸墟引謎題，墜星穀深藏玄機。
且待當庭對質日，劍指魁首肅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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