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沈念收到了方晴的邀請——參加她新店的開業派對。
派對在新店裏舉行。沈唸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透過玻璃門，她看到裏麵擠滿了人——有穿著時尚的年輕人，有帶著孩子的父母，有推著購物車的老人。
方晴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沈念老師！”她跑過來，給了沈念一個大大的擁抱，“你來了！”
“恭喜你。”沈念把一束花遞給她，“生意很好啊。”
“都是托你的福！”方晴拉著她往裏走，“你知道嗎？開業第一天，營業額就破了記錄。很多人專門來看這個弧形門廊，看完就進去買東西。”
沈念笑了。“他們是來看你的產品的，不是來看門廊的。”
“都是。”方晴認真地說，“很多人說，走進來就覺得舒服，就想多待一會兒。這就是你設計的魔力。”
沈念搖了搖頭，但心裏還是很高興。
派對上，方晴請了一個小樂隊，演奏一些輕快的爵士樂。食物是店裏的有機產品——沙拉、三明治、果汁、甜點。沈念端著一杯橙汁，站在弧形門廊下麵，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一個年輕的女人走過來，手裏拿著一本速寫本。
“請問，您是沈念老師嗎？”
“我是。您是？”
“我叫小何，是學建築的。大四了。”她的眼睛亮亮的，“我看了您設計的這個店，特別喜歡。那個弧形的門廊，太美了。我可以畫一張速寫嗎？”
“當然可以。”沈念笑了。
小何蹲下來，翻開速寫本，開始畫。她的線條很流暢，幾筆就勾勒出了門廊的輪廓。
“你畫得很好。”沈念蹲在她旁邊，“在哪裏上學？”
“城建大學。和您一個學校。”小何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我聽過您的名字。老師說您是近十年來最有天賦的學生。”
沈念愣了一下。“哪個老師說的？”
“王老師。王建國老師。”
沈唸的眼眶有些紅了。王建國是她大學時期的導師，也是第一個對她說“你有天賦”的人。
“王老師還好嗎？”她問。
“挺好的。他退休了，但偶爾會來學校做講座。”小何合上速寫本，“沈念老師，我明年畢業，我想做和您一樣的設計——有溫度的、讓人感到被理解的設計。”
沈念看著她，忽然想起了幾年前的自己。那個蹲在孤兒院閣樓上，對著夕陽畫速寫的小女孩。那個在大學教室裏，被王老師說“你有天賦”的大學生。那個在出租屋裏，吃著打折速凍水餃，夢想著有一天能開自己工作室的年輕設計師。
“你可以的。”她對小何說，“隻要你記得一件事。”
“什麽事？”
“設計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走進去的那個人。”
小何點了點頭，眼眶也紅了。“謝謝您，沈念老師。”
派對結束的時候，方晴送沈唸到門口。
“沈念老師，”她握住沈唸的手，“你知道嗎？我開這個店，不隻是為了賺錢。我是想讓更多的人吃到好的食物，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你幫我實現了這個夢想。”
沈念笑了。“你本來就有一個好產品。我隻是幫你做了一個好看的盒子。”
“但這個盒子很重要。”方晴認真地說，“盒子會讓人想開啟它。開啟之後，他們發現裏麵的東西也很好。這就是好設計的力量。”
沈念看著她，忽然覺得方晴說得對。
好設計不是目的，是手段。是讓人走進來、停下來、留下來的手段。是讓人感受到溫暖、被理解、被尊重的手段。
“謝謝你，方晴。”她說。
“不客氣。”方晴笑了，“以後有專案，我還找你。”
“好。”
沈念轉身走了。走在路上的時候，她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一枚銀色的紐扣。
她拿出手機，給顧霆琛發了一條訊息。
“派對結束了。我回來了。”
“嗯。路上小心。”
“好。你在做什麽？”
“看書。年糕睡在我腿上。”
“什麽書？”
“《小王子》。”
沈念笑了。
“你又看？”
“嗯。想聽你讀的那一段。”
“哪一段？”
“狐狸說的那一段。關於馴養的。”
沈唸的眼眶有些紅了。
“等我回來。我給你讀。”
“好。”
她加快腳步，走在月光下。夜風有些涼，但她不覺得冷。她的心裏暖暖的，像被陽光曬過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