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開館的那天，沈念去了。
她沒有告訴劉館長，隻是悄悄地站在門口，看著孩子們走進來。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藍色的棉襖，背著一個舊書包。他站在門口，仰著頭看著白色的牆壁和大窗戶，眼睛亮亮的。
“劉老師！”他跑進去，“圖書館變新了！”
劉館長蹲下來，摸著他的頭。“好看嗎？”
“好看！”小男孩轉了一圈，“好亮！好暖和！”
他跑到那個矮椅子旁邊，坐下來，拿起一本繪本，翻開了第一頁。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頭發照成了金黃色。
沈念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淚差點掉下來。
更多的孩子來了。他們有的背著書包，有的空著手，有的牽著弟弟妹妹的手。他們走進圖書館的時候，都會停下來，仰著頭看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和陽光一樣，暖洋洋的。
劉館長走到沈念身邊，握住她的手。
“沈設計師，”她的聲音有些啞，“謝謝你。這些孩子，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沈念握緊她的手。“這是我應該做的。”
“你不是應該做的。”劉館長搖頭，“你是選擇做的。這不一樣。”
沈念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知道嗎？”劉館長的目光落在那個小男孩身上，“小宇的媽媽在工廠上班，爸爸在工地上。他放學了沒人接，就自己來圖書館。以前圖書館又冷又暗，他縮在角落裏看書，手都凍紅了。”
她頓了頓。
“現在他坐在那個椅子上，被陽光照著。他跟我說，‘劉老師，這裏好像家’。”
沈唸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沒有家嗎？”她問。
“有。但他的家在老家。他跟著爸爸媽媽來這裏打工，租的房子很小，沒有窗戶。”劉館長的聲音很輕，“他說，圖書館比他的家還像家。”
沈念蹲下來，捂住了臉。
她哭了很久。哭到小宇走過來，拉了拉她的衣角。
“姐姐，你怎麽哭了？”他仰著頭，眼睛圓圓的，亮亮的。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
“姐姐沒有哭。”她擦了擦眼淚，笑了，“姐姐是高興。”
“高興為什麽要哭？”
“因為……”沈念想了想，“因為太高興了，眼淚就自己跑出來了。”
小宇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遞給她。
“姐姐，給你吃糖。吃了糖就不哭了。”
沈念接過糖，是一顆水果硬糖，包裝紙皺皺的，應該是他在口袋裏揣了很久的。
“謝謝你。”她把糖放進嘴裏，甜甜的，是草莓味的。
“好吃嗎？”
“好吃。”
小宇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然後他跑回去，繼續看書。
沈念站在門口，看著陽光照在小宇身上，看著他翻書的動作，看著他嘴角的笑容。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發給了顧霆琛。
“這是小宇。他說圖書館比他的家還像家。”
回複很快。
“他在做什麽？”
“看書。看的是《小王子》。”
“你喜歡《小王子》嗎？”
“喜歡。孤兒院的時候，院長媽媽給我讀過。”
“嗯。回來的時候，給我也讀一遍。”
沈念看著這條訊息，笑了。
“好。晚上給你讀。”
她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圖書館。陽光從大窗戶照進來，灑在孩子們身上。他們坐在地板上、椅子上、台階上，手裏拿著書，安安靜靜地看著。
劉館長站在書架旁邊，微笑著看著孩子們。
沈念轉身走了。
走在路上的時候，她把那顆糖的包裝紙疊成了一個紙鶴，放進口袋裏。
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