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的第三個月，沈念和顧霆琛吵了第一架。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沈唸的工作室接了一個新專案，一個社羣圖書館的改造。專案不大，但很有意義。圖書館在一個老舊的小區裏，已經有二十年沒有翻新了，牆壁發黴，燈光昏暗，書架搖搖欲墜。
沈念去看過之後，決定接下這個專案。預算很少，幾乎沒有利潤。但她不在乎。她看到了那些在昏暗燈光下看書的孩子，想到了自己在孤兒院閣樓上的那扇小窗戶。
但顧霆琛不同意。
“這個專案不賺錢。”他在書房裏，看著她的方案，眉頭皺得很緊。
“我知道。”
“你知道還接？”
“因為它有意義。”
“有意義不能當飯吃。”顧霆琛的聲音有些硬，“你的工作室需要盈利。沒有利潤，你怎麽維持運營？”
“我可以從其他專案的利潤裏補貼。”
“那其他專案的利潤就會減少。”
“少就少。”沈唸的聲音也硬了起來，“顧霆琛，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用利潤來衡量。”
顧霆琛沉默了一下。
“我沒有說所有的事情都要用利潤來衡量。”他的聲音低了一些，“但你的工作室是一個商業實體。商業實體需要盈利。這是最基本的邏輯。”
“最基本的邏輯是——我要做我覺得對的事情。”沈念看著他，“這個圖書館裏的孩子，需要一個好的閱讀環境。他們值得擁有一個溫暖的、明亮的、讓人安心的地方。如果我不做，誰做？”
“你可以讓其他人做。”
“誰會做？不賺錢的專案，沒人會做。”
“那你為什麽要做？”
“因為我在孤兒院長大。”沈唸的聲音有些發抖，“我知道那些孩子需要什麽。他們需要的不是一間漂亮的圖書館，他們需要的是——有人在乎他們。”
書房裏安靜了。
顧霆琛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沈念，”他的聲音很低，“我知道你在孤兒院長大。我知道那段經曆對你很重要。但你不能讓過去決定你的每一個選擇。”
“我沒有讓過去決定我的每一個選擇。”沈唸的聲音很輕，“我隻是……想做一些事情。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她低下頭，看著手指上的兩枚戒指。
“霆琛，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在孤兒院的閣樓上，有一扇很小的窗戶。每到傍晚，夕陽會從那扇窗戶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橘色。那時候我覺得，雖然我沒有家，但夕陽理解我。”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想讓那些孩子也感受到這種理解。不是在傍晚的閣樓上，是在白天、在圖書館裏、在他們看書的時候。”
顧霆琛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做吧。”
沈念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嗯。”
“為什麽？”
“因為你說的對。”他的聲音很低，“有些東西比利潤重要。”
沈唸的眼眶紅了。
“霆琛……”
“但有一個條件。”他看著她，“預算不夠的部分，我來補。”
“不行。這是我的專案，我自己解決。”
“你的工作室，預算不夠的部分我來補。這是合作。”
“這不是合作，這是施捨。”
“這不是施捨。”顧霆琛站起來，走到她麵前，“這是投資。我對你的投資。”
“你投資什麽？”
“投資你的善良。”他看著她，“這個世界上，善良是最稀缺的東西。你擁有它，我不想讓它因為預算不夠而消失。”
沈唸的眼淚掉下來了。
“顧霆琛，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
她笑了，哭著笑了，撲進他的懷裏。
“謝謝你。”她說。
“不客氣。”他抱著她，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但以後接專案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好。”
“不能自己一個人扛著。”
“好。”
“預算不夠的時候，要告訴我。”
“好。”
“還有——”他頓了頓，“不要哭。”
“我沒有哭。”沈念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是你在哭。”
“我沒有哭。”
“你心裏在哭。”
“……也許吧。”
兩個人抱在一起，站在書房的窗前。窗外的月亮很圓，銀色的月光灑在花園裏。年糕從門外走進來，跳上書桌，蜷在那些方案圖紙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沈念從顧霆琛的懷裏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霆琛，你知道嗎？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好的話。”
“什麽話？”
“善良是最稀缺的東西。你擁有它，我不想讓它消失。”
顧霆琛的耳根紅了。
“那是事實。”他說。
“是事實。但你說出來的時候，很好聽。”
“……別說了。”
“為什麽？”
“因為我耳朵紅了。”
沈念笑了，踮起腳尖，在他的嘴角親了一下。
“我喜歡你耳朵紅。”
“……沈念。”
“嗯？”
“別說了。”
“好。”她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胸口，“不說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兩個人身上。年糕在圖紙上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