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沈念回到別墅。
推開門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香味——不是煎蛋和烤麵包,是紅燒排骨的味道。
她換了拖鞋,走進廚房,看到顧霆琛站在灶台前。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圍裙,上麵印著一隻卡通小貓——她買的,本來是個玩笑,沒想到他真的穿上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條淺淺的疤痕——那是他小時候摔跤留下的。
鍋裏的排骨正在收汁,醬紅色的湯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發著醬油和糖的香氣。旁邊的蒸鍋裏是小籠包,白色的蒸汽從鍋蓋邊緣冒出來,帶著麵皮的香味。另一邊的烤箱裏是烤蔬菜——西蘭花、胡蘿卜、土豆,撒了鹽和黑胡椒。
沈念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顧霆琛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的肩膀很寬,腰身很窄,站在灶台前的樣子和站在會議室裏的樣子完全不同。會議室裏的他像一把刀,冷、利、危險。廚房裏的他像一個……普通人。一個會給妻子做飯的普通人。
“你回來了。”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洗手,準備吃飯。”
“好。”
沈念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來。顧霆琛把菜端上來——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烤蔬菜、小籠包、一碗紫菜蛋花湯。
“你做了這麽多?”沈念看著滿桌的菜,有些驚訝。
“嗯。”顧霆琛在她對麵坐下來,“第一單,值得慶祝。”
沈念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裏。肉質很嫩,醬汁濃鬱,甜鹹適中。比她預想的好太多了。
“好吃!”她真心實意地讚歎,“你什麽時候學會做菜的?”
“這幾天。”顧霆琛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看了幾個教程。”
“這幾天?你學了幾天就能做成這樣?”
“嗯。”顧霆琛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做菜和做專案差不多。有步驟,有流程,按照標準操作來就行。”
沈念笑了。“你把做菜當成專案管理?”
“所有的事情都是專案管理。”顧霆琛夾了一筷子蔬菜,“隻是引數不同。”
“那你覺得做菜最重要的引數是什麽?”
顧霆琛想了想。“火候。”
“為什麽?”
“因為火候不能量化。”他的表情認真了一些,“教程上說‘中火慢燉’,但‘中火’是多少度?‘慢燉’是多慢?這些要靠感覺。感覺沒有辦法寫在步驟裏。”
沈念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特別。
他可以量化一切——利潤、成本、回報率、風險。但他也知道,有些東西沒有辦法量化。
比如火候。比如感情。比如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心意。
“霆琛,”她輕聲說,“你知道嗎?你剛才說的那段話,很像一個設計師會說的話。”
“為什麽?”
“因為設計師做的,就是把不能量化的東西——感覺、情緒、溫度——變成可以量化的空間、材料、光線。”她看著他,“你剛才說的‘火候’,就是設計的本質。”
顧霆琛沉默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可以轉行做設計師了?”
“不行。”沈念笑了,“你做的菜太鹹了。”
“……哪裏鹹了?”
“排骨。”沈念又夾了一塊排骨,“好吃是好吃,但確實鹹了一點。下次少放點醬油。”
“好。”顧霆琛在手機備忘錄裏記下來——排骨,醬油減量。
沈念看著他的動作,忍不住笑了。
“你在記什麽?”
“你的反饋。”顧霆琛抬起頭,“你說過,好的設計師會根據使用者的反饋不斷優化方案。我現在是你的使用者。”
“你是我的使用者?”
“對。你是設計師,我是使用者。你給我做菜,我給你反饋。這是一個迴圈。”
沈念看著他,笑了很久。
“顧霆琛,”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你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甲方。”
“奇怪不好嗎?”
“好。”她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彎下腰,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很好。”
顧霆琛的耳根又紅了。
“吃飯。”他說,聲音有些僵硬。
“好。”沈念笑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吃飯。
年糕從樓上跑下來,跳到椅子上,看了看桌上的菜,然後跳上沈唸的腿,蜷成一團。
“年糕,你不能上桌。”沈念把它抱下來。
“讓它待著吧。”顧霆琛說,“今天慶祝。”
沈念看了他一眼,笑了。“好吧。今天破例。”
年糕“喵”了一聲,重新跳上她的腿,滿意地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圓,銀色的月光灑在花園裏,把月季花照得像一幅水墨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