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界裡大魚吃小魚、小魚吃題蝦米的現象到處都有,人類是自然界萬物之中的一類,當然也有這類現象。韓立誌的叔叔韓維山原在公社人武部當乾事,各大隊都屬他管,權勢確實灸手可熱。王梨花,他見過多次,侄兒要要也冇有什麼不可以。原也隨他們的便,“水太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造反有利,要不給點好處,誰願跟著你?至於說王家不願,那就不關他的事了。現在侄兒要要,王家又願給,條件自己完全能辦到,能不幫忙嗎?
於是他裝模作樣地派了兩個人搞了個調查,弄出份調查報告,然後將那位為淵驅魚的寶貝會計和另幾個頭頭找來,說是韓家山在王家當店員,算不上剝削,因為韓、王兩家原本是兒女親家,是幫忙的,更何況還發了工資呢。雇工剝削一否定,其他就好說了。那會計也知道兒女親家一說原屬無稽,但韓立誌想要王梨花卻是真的,也隻好罷了。於是王副經理無罪釋放,至於那會計也不是一無所獲,抄去的東西誰還敢再要呢?
“這樣一來,久壓在王家人頭上的巨石搬掉了,全家人都高興得不得了,隻有梨花她”“曉雲!”曹老師突然打斷徐曉雲的敘述,同時將自己麵前的茶杯推到徐曉雲麵前說:“嘴乾了吧,喝口茶再說。”徐曉雲一愣,緊接著立刻明白了老師的用意,她拿過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個痛快,然後說:“梨花她家這樁事,還有老同學的爸爸一番話給了我們一個啟示,在曹老師的籌劃下,我們有了個想法,並做了一些活動,下麵該老師說了。”說罷她向向河渠笑笑,並扮了個鬼臉。
向河渠完全明白老師的苦心,儘管如此,他還是情不自禁地“噢”了一聲。
曹老師望了向河渠一眼,轉向老醫生說:“大伯,這王法如家法、官場像劇場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啟示。您的冤情從道理上講遲早總會昭雪的,但什麼時候才能昭雪,這就不能隻憑公理,也得走點後門。誰有門路呢?您是醫生,醫務界不會冇熟人。雖然我們距離這麼遠,但在我縣醫務界您做過的好事、善事還是出名的,於是我去找醫生們聊天。聊天中,醫生們對您的遭遇既瞭解也同情,據說他們縣衛生局主任韋明禮的外甥女兒是我校的學生,叫我走她的門路。”
“哦--,是誰呀?”向河渠插嘴問道。曹老師笑著說:“是她,李曉燕。”
李曉燕介麵說:“那天我從閱覽室旁經過,被石老師叫住,說是曹老師喊我。曹老師叫我乾嘛,他不當書記不教課的。不過哥說過曹老師是好人,於是我就去了。進門後老師叫我坐,我問什麼事,他說坐下談,還倒杯茶給我,然後他問我‘曉燕同學,我問你,你們過去的輔導員向河渠這個人怎麼樣啊?’我說‘好哇,他輔導我們學功課,教育我們做好人,維護我們不挨欺。不好,我會叫他哥嗎?’曹老師說”
“簡捷點,抓住主題。”徐曉雲提醒說。“我就說了多少羅嗦話啦,就你能,好的,我不說你說。”李曉燕嘴一噘,賭起氣來。向河渠笑著說:“彆聽她咋呼,嫌不簡捷彆聽就是,你說你的。”李曉燕得意地瞪了徐曉雲一眼,繼續說起來。
原來曹老師從平常的觀察和徐曉雲的敘述中知道李曉燕是將向河渠當親哥哥看待的;她在徐曉雲麵前罵了那些造反派不少,因而估計隻要跟她一說,準會出力,所以就找到她;果然不出所料,當即表示不管叫她乾什麼都可以,於是曹老師將考慮的方法告訴了她。
因為是乾爹,曉燕對向澤周的事蹟很熟悉,去向家學功夫,感到乾爹和靄可親,不象她爸那樣嚴厲。但是她,當時才十六七歲,又有什麼辦法呢?回家告訴了父母,也隻得到幾聲同情的歎息。曾幻想有朝一日她當了大乾部,一定要將那班整人的傢夥關到牢裡去,有幾次夢中她狠狠地揍了那班壞傢夥一頓,並由她宣佈了乾爹的恢複名譽和地位,如今真的能為乾爹想辦法出力氣了,心裡十分激動。
怎麼說呢?她想去找徐曉雲,還用她去找嗎?徐曉雲已來了。為老醫生的事,她常往曹老師這兒跑,聽老師說已跟李曉燕談過,就馬上來找曉燕。
李曉燕心中有了譜以後,就來跟母親商討,她說:“媽,同學中有人說我忘恩負義。”“忘恩負義?”“人家說我乾爹的冤案,我家能幫而不幫,就是忘恩負義。”“瞎說。媽是個工人,你爹是個修補匠,冇權冇勢的,能幫什麼忙?”“人家說我舅是縣局的一把手,隻要舅說了,誰敢不服從?”
“是人家的事,你舅”“媽—”曉燕打斷媽的沉吟,說,“河渠哥和乾爹對我那麼好,不是他們女兒就會受人家欺侮,我們就冇點良心?就真的忘恩負義了?”
“隻是你乾爹的曆史”媽媽擔心地說。“我不是告訴你了嗎?《臨江火花》上早就登過了,冇問題的,真的。曹老師有什麼問題,不也被揪鬥嗎?梨花姐的爸爸還真的雇過工呢,不也冇事了,問題在有冇有人幫?”
見媽還在猶豫,李曉燕小嘴一嘟,說:“哼,真冇良心,還叫人進城呢,不去,就不去。”說罷身子一扭,回房去了。媽不放心,跟進房來,見女兒在哭,說:“咦——,小祖宗,哭什麼呀?”曉燕抽泣著說:“人家拿我當親人,我,我,我們卻卻”“好啦,好啦,小祖宗,我同你舅舅去說。”
李曉燕的舅舅是局裡的人,他是與縣裡、省裡的不少人都很熟,跟運動中一個戰壕裡的戰友關係更好,因而全縣衛生戰線上的人確實都聽他的。這一天接到家裡的電話,說是姐姐與女兒來了,非常高興,立刻驅車回家。
舅舅一進門,拉著曉燕的手說:“小燕子,這些時怎麼不來了?跟小哥哥鬨矛盾了?”李曉燕嘟著嘴,望望媽,冇吭聲。媽媽笑了,說:“正同她舅母說呢,這個小祖宗任性得很,說是這件事一定要舅舅幫忙,不幫忙就一世也不登舅舅家門呢。”“嗬!什麼事說得這麼厲害呀?”舅舅笑著問。
媽媽就將向河渠當輔導員怎麼關心燕子,怎麼救她脫身,怎麼讓父親收她當義女,怎麼教她練武防身以及向澤周的遭遇和曆史有根有絆地進行了敘述。舅舅聽了以後沉默著一聲不吭。
李曉燕的舅舅是一個醫科大學的畢業生。被分配到這個不算小的縣城醫院工作一段時間後,由於他除有一般醫學院學生所具有的醫學知識外,還有一定的文學水平,被局領導選中,擔任衛生局文書;以後又當上政工股政工、副股長,社教運動中被提拔為股長;雖然靠特殊運動當上了一把手,他的良心並冇有泯滅,用小孩子看電影和小人書的行話說,他還差不多算個好人。
聽了姐姐的敘述,他也喜歡上了這個冇見過麵的小夥子。同時記憶使他想起了江邊是有一位醫生。在省裡時曾碰巧聽到一位叫周則的首長在講話中說過,臨江縣一位農村醫生打入敵方,擔任匪職,掩護了不少我方人員,而這位首長便是他掩護的武工隊人員之一,並且好象這名醫生就姓向。姐姐的話使他覺得從良心上說是應當幫幫忙,儘管省裡的這位首長現在已到五七乾校去了。
不過他又在考慮著另外的一個問題——怎麼對沿江的戰友們說。心有靈犀一點通,究竟是一個戰壕裡的戰友哇,唐太宗李世明說得好,水能載舟也能覆舟,自己能當上一把手,造反派出的力可不少哇,要是惹惱了他們——,雖說自己縣裡省裡都有靠山,而且憑良心說工作上也吃得開,但終究——,他猶豫著。
“明禮,能幫忙嗎?這個小祖宗”“舅舅,雲姐說為了舅舅好辦事,隻要舅舅覺得可以,她能讓全城一天內撒滿呼冤的傳單,並在衛生局門前牆上佈滿傳單。”李曉燕插進來說。
“雲姐是誰?能有這麼大的能耐?”韋明禮眉頭一動問。“她是我哥的朋友、同學,和我哥好的人多得很哪,隻要雲姐一句話,城裡她的許多同學都能幫我哥出力。”“哦——,”韋明禮陷入了沉思。
“雲姐說為了不使舅舅為難,她準備這樣做了以後,舅舅隻要派個調查組去一調查,重作個結論,恢複名譽,有個飯碗,就完了,我乾爹又不想再當院長。她要我請舅舅放心,紅聯在全縣並不是孤立的,工總司的王春濤舅舅不是不認識。雲姐說她盼望舅舅能幫幫忙,申張一下正義,做了好事,人們心中是有數的。”李曉燕按照徐曉雲的吩咐發揮著。
“這個——”韋明禮繼續沉吟著。外甥女的話他不得不考慮,大名鼎鼎的王春濤他認識,現在是縣副主任;肯拚命,能量大,他也知道,如果不順著外甥女的辦,後果如何,也難以預料,而且從良心上說……
“舅舅,媽已說過了,人家待我很好,要是”李曉燕的媽媽知道女兒要說些什麼,她打斷女兒的話頭說:“明禮,向醫生的事蹟我們應該都看到過,憑良心說他真是個好人,你看是不是”韋明禮的愛人這時插話了,她說:“燕子說得還要好哪,要是舅舅不幫忙,她這世裡也不再來了,她說”“舅母”曉燕嬌聲打斷舅母的話。“好好,不說,我不說。”舅母笑嗬嗬地說。
韋明禮的眉頭又是一動,隨即一揚,笑著說:“好哇,給舅舅下通牒令啦,我問你,你那個雲姐真能在城裡撒上傳單?”“有什麼不能的?隻要她寫好了,印好了,我也敢貼敢撒。”“呣—”韋明禮搖搖頭說“要我乾涉,你就不許拋頭露麵。”“為什麼?”“人家會說我循情包庇。”“好嘞。”
說到這兒,向河渠懷疑地問:“你舅真肯幫忙?”“當然真的!”李曉燕肯定地說,不知為什麼臉卻紅了。向河渠輕輕地搖搖頭,他不怎麼敢相信。
“格格格格”徐曉雲笑了,她說“燕子還打了埋伏,冇說全哪,她”李曉燕忙去堵徐曉雲的嘴說:“你這個壞蛋,說話又不算數了,你”徐曉雲笑嘻嘻地招架。向澤周父子莫明其妙地望著兩個姑孃的攪打。曹老師笑著說:“燕子,我說這兒冇有外人,公開一下也冇有什麼嘛。”李曉燕一聽曹老師的發話,臉更紅了,用她那美麗的大眼睛含怨也含羞地橫瞪了徐曉雲一眼,低下了頭。
曹老師笑嗬嗬地說:“曉燕的舅舅有個獨生兒子隻比曉燕大一歲,舅舅很喜歡這個外甥女兒,噢,得說明一下,曉燕的媽媽叫韋明芳,是韋家帶的押頭女兒,表兄妹之間冇有血緣關係.舅舅要外甥女兒做兒媳,小時候誰也冇說什麼,現在燕子懂事了,舅舅問她幾次,都冇點頭;她表哥呢也因為大了,常纏著母親,要媽跟姑母說,早點把親事定下來。兩家都希望燕子常來舅舅家,所以燕子使出了這一招。燕子媽固然懂得弟弟的心思,因而在談話中也突出這一點。”
“噢——”向河渠點了點頭。老醫生感動地說:“難得姑娘這麼有心計,孩子,你”“乾爹,不是我,是雲姐教我的。”李曉燕喃喃地說。
“當然也還有另外的因素促使他點頭,那就是他不能不顧忌‘這些全縣有名的組織的力量。雲姐是個什麼人?王春濤與這位雲姐是什麼關係?他也弄不清楚;而這個忙在他來說並不難幫;並且據瞭解他還算比較正直,按說也應該幫這個忙。”曹老師接著他剛纔的話茬說。
“有道理,有道理。”老醫生連連點頭說。
“本來我讓她倆來和你們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做法,曉雲同學說她們來怕說不全,我反正也冇什麼事,就一齊來了。”“伯伯,這一切都在曹老師的計劃和指揮中,我們哪能說得清呢?”徐曉雲笑著說。“為我們家你做得很多,我們都知道,也很感激。你的能乾早就聽燕子說過了。”老醫生也笑著說。
“大伯,這次來有兩個任務,一是將情況向您作個彙報。”“哎呀,曹老師,那可不敢當。在造反派眼裡我是個罪不容赦的壞人,而您和您的學生卻能不棄我這朽木,長時間為我奔波,我何德何能怎能承受得起,而今您卻說彙報”“大伯,在我們眼裡,您可是革命前輩、有功之臣哪。”“這,這,這,唉——,不提它了,過去的事是應該做的,談不上什麼功不功的,隻求冇罪也就謝天謝地了。”
“不!”曹老師說,“功過誰與評說?人民,隻有人民!對革命有功的人,人民是不會忘記的,上一次批鬥會上人民爆發的怒火就是個證明。”“伯伯,這是真的,人民冇有忘記您。隻不過在高壓手段下對那些壞傢夥敢怒而不敢言罷了。”徐曉雲接過曹老師的話頭說。“姑娘,還虧了你們喚起了民眾啊。”“伯伯,當年您不也是這樣做的嗎?”老醫生笑了。
曹老師繼續說:“第二個任務就是來商量一下,下一步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