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寶泉的被免,對向河渠是個警戒。自己的結局將如何?就象在給錢老信中所說的前途未卜。
鄉黨委集體找何寶泉談話,寶泉講了兩點:一是公司、支部不找他,直接通到黨委,為什麼?二是他頗有上當的感覺。因為去紡織廠當廠長不是他申請去的。一個爛攤子要他去扭虧為盈,沒能完成任務,不至於被免職啊。虧損要負什麼責任,當初協議上沒寫。當然了,如果凡虧本單位廠長都要免職的話,他甘受同等處分。這一年全鄉大半企業虧損,為什麼隻免他一個?
兔死狐悲,心頭不免悵然。蔡國楨帶信說他哥已知道情況,請寶泉和河渠去蠡湖一聚,議議何去何從?並說已跟寶泉說了。正說間,電話來了,阮秀芹說紡織廠何廠長的電話。
已被免了怎麼還在紡織廠?接過電話才知道有些未盡事宜需作交代,大概還有兩三天才真的離開。說現在就去蠡湖,等向河渠一齊走。向河渠答應了,跟蔣、趙打了個招呼,推著那輛鳳凰車上了路。
沒想到蔡國良還約了沙忠德,四個人在廳堂裡另開了一桌。
蔡家兄弟五個至今沒有分家,是個大家族。平常吃飯都在廚房,一般兩桌,向河渠來時從不肯另開一桌,都是與他們混坐,蔡家從父母到子侄輩也不將河渠當外人。
今天除了河渠,還來了沙、何兩人。老頭子說沙廠長不常來,何廠長更是貴客,不可怠慢。硬是在後進廳堂另開一桌,並以素不飲酒為由,由他們四人自由自在吃喝談說。服務員不用說自有張媛美擔任。
正象何寶泉所說的,他的被免,並不是因為虧損,是人事傾軋。就象去年調他去一樣也是因為人事傾軋,需要一個人去平衡。適逢生化廠劇變即將開始,何寶泉想要離開這塊是非之地,就告訴了老首長。而今偏偏老首長已隨蘇鄉長調到江灘管理處去了,他的一年期滿沒能扭虧為盈。沒有人為他撐腰,被免也就順理成章了。
向河渠說:“紡織廠原本就是個不太乾淨的地方,不去說‘生化廠紡織廠,十個女人九個養,養的伢兒象廠長’這些風言風語並不總是捕風捉影了;就是這是是非非、打小報告告陰狀,是紡織廠的老傳統。派係林立,爾虞我詐,憑寶泉一人,就是我去也踢騰不開。三花旗幟五花心,很難搞好。要去就得有一幫人,採取電閃雷鳴手段,自成一掌權係統,才能不收乾擾地乾一場,否則誰也不行。”
何寶泉說:“不見得吧?生化廠現在是一派掌權,也沒見扭轉乾坤啊。”向河渠說:“這是我的本事問題。我本來就不是當廠長的料子,被逼出來的。因為自身的素質不夠,引起決策失誤,導致積重難返。”
沙忠德問:“決策失誤?”向河渠說:“是的。我有三次決策失誤,以至至今還陷在困境中。”
向河渠在職工會上坦然承認辦了兩件笨事的訊息傳到何寶泉耳中時,他很是不以為然。
不以為然不是說不以為兩件事真是笨事,而是不以為需要在大會上說,在公司和鄉領導麵前說。一個處於困境中還沒取得領導信任的廠長這樣說合適嗎?多少領導明知是錯,還要或是文過飾非,或是推卸責任,誰象他這個書獃子。
至於今天,在座的都是好朋友,自是但說無妨了。
向河渠說肝素聯辦、放手收肉、丟開上海找通城工程師開發膠帶是三大決策失誤。沙忠德說:“放手收肉,臨江四個廠哪家不是這樣?有一位賣香腸的公司的經理說:‘去年是瘋了,生產香腸的瘋了,直到年底還在做;賣香腸的瘋了,臨到年關還在進。結果是香腸廠家家壓庫,食品副食品公司商店幾乎沒一家不把賣不了的香腸送冷庫的。那連續兩次肉價上漲風,有幾個吃透行情的?”
向河渠說:“我們比你們更為嚴重的是連續陰雨,泥濘難走,汽車沒法開進沿江,卻能到你們那兒去。但不管怎麼說,要是進一步調查一下圈存量,這一決策就不會犯錯誤了。”沙忠德說:“那有什麼,壓庫就壓庫,天大不了今年少做點兒,又不虧到哪兒去,怕什麼?”
向河渠苦笑笑說:“僅這一錯當然沒有什麼大不了,但是要是一錯二錯連三錯,可就不是沒什麼大不了,而是了不得了。”蔡國良說:“聽你說得危言聳聽的,說說怎麼個了不得了。”
向河渠將肝素聯辦的失誤說了,沙忠德認為這也算不了什麼;聽他說到膠帶不該丟掉上海專家而來委託沒有這方麵經驗、技術的通城工程師時,沙忠德說這根本算不了什麼失策。不錯,上海的專家來是沒有這些問題出,但錢花得起嗎?不過就是遲了點兒。蔡、何二人也都認為這三錯沒有什麼大不了。
何寶泉說在公司還聽他們說排來排去,生化廠還算是不錯的呢。向河渠說:“你們二位不在沿江,沒身歷其境,寶泉又已脫身事外,自然不瞭解問題的嚴重性,我卻是擔了八蒲包的心思呢。”接下來向河渠將三失的危害連同目前的現狀聯絡起來一說,才真讓他仨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向河渠說沿江鄉新接受轉讓一個專案叫作乳膠手套。眼前正在集全鄉之財力興建這個乳膠手套廠。聽說乳膠手套用於防止一種比癌症還厲害的愛滋病的傳染。在香港和外國為防止傳染,與人握手也要戴這玩意兒,說是銷路極好。
為籌建這個廠,已徵用二三十畝土地,鄉裡專門派一位副書記一位副鄉長督辦。全鄉信貸資金大部分用到這個專案上,同時還發動有錢的單位借款。這一來全鄉的資金達到空前緊缺的地步,生化廠要想繼續生產香腸、要把膠帶推上馬,就將遇上攔路虎。
原來承諾的貸款,現在卻在支吾了,理由是香腸壓庫、膠帶質量不過關、肝素虧本。假如等香腸脫手後再籌備生產,隻怕要等到十一月份以後。膠帶質量我們說已過了關,信用社說要見合同才能貸款。為攻質量關忙得精疲力盡的,貨還沒幾箱,合同哪能說薟就能薟到手的,總得等人家試用試用吧。假如當初公司同意接受技術服務,又何至於拖到現在才成功。現在雖說成功了,隻怕拿樣品去開拓銷路也晚了呢。
聽說現在開拓銷路也已晚了,他們三人又不解了。向河渠告訴他們,原來封箱膠帶在長江流域隻有上海、無錫生產,現在從報紙上看到有廣告的又有三四家了,而生化廠到現在還沒正式上馬。這可是決策錯帶來的後果?
沙忠德說:“上級不同意你能做正確的決策嗎?你的錯不在請通城工程師上,而在你有實驗室而自己不同時開始做小試上。通城和你一起做,你早就做出來了,這一錯也就不存在了。你錯在過分相信上海工程師的那句話上了,以為高分子專業的工程師就能做出來。其實高分子專業所學的內容也很廣泛,膠帶這一行的內容他們不等於全懂。按照你的說法,他們懂的說不定還沒你多。純從這一點上說,做膠帶小試,你的條件比他們優越,所以說膠帶上的決策失誤在於自己做遲了小試。早做早成功,遲做了十個月,也就推遲了十個月的上馬期。”向河渠說:“你說得對。”
何寶泉嘆了口氣說:“我原來還想回生化廠呢,聽你這麼一說,到是回不得了。”向河渠說:“回得回不得,你自己權衡。不過跟你說,我可沒喪失信心。隻要我咬定膠帶不放鬆,千方百計把膠帶業務搞上去,生化廠不見得不能盤活。隻是蘇鄉長這麼一走,秦經理在信貸上能做多大文章,還說不很清。信用社匡主任的話還是有道理的,膠帶質量過不過關,我們說了不算,得聽使用者的反映,最起碼顏色方麵就不如無錫的美觀。”
蔡國良說:“你那個質量什麼的,我們都是門外漢,今天的聚會,為的是同寶泉兄弟共商今後怎麼辦的事,到讓你喧賓奪了主,現在轉換話題。”
何寶泉說:“這可感謝蔡大哥了。我們首次見麵,請往後多關照。”沙忠德笑著說:“何廠長是走江湖的,承蒙關照也隨口帶著。我是聽說河渠來,纔跟來喝酒的,與國良說的共商什麼的,隻怕幫不上什麼忙。當然啦,團長在此,有什麼吩咐儘管說。”說得眾人都笑了。
蔡國良說:“何廠長,”“蔡大哥,別廠長廠長的了,一來我已不是什麼廠長,二來假如拿我當朋友,我們就兄弟相稱,象河渠與你們一樣。”
蔡國良說:“也好,恭敬不如從命,就聽你的。我同河渠以前有個想法,就是合作起來為自己謀點利益。辦這個校辦廠實際是一個掛集體牌子的個體戶。忠德、河渠你們都是名符其實的集體廠,賺的錢大頭子是公家的,你們拿小頭、零頭。要是留點心利用你們的力量來合辦這個校辦廠,賺的錢可就是大家的了。你何老弟的廠長不當了,未必就是壞事,要是能與我來合作,我是非常歡迎的。我是個教師,上課我會辦廠我不會,你來當家,我幫你跑上下。”
“蔡大哥說笑了,對於辦廠我也是外行,雖然去紡織廠掛了一年的名,其實不懂什麼,跟沙、向二位不能比。如果說你要我來做點現成事的話,我可以考慮;要說當家,那可不敢。河渠,你說是吧?”何寶泉連忙搖手推辭。
向河渠說:“國良說的沒錯,我們是有這個想法,就是聯起手來辦點事,生產經營激素算是個嘗試。隻是聯手有個前提,就是先得把自己的本職工作搞好了。本職工作要是做不好,就沒有餘力來聯手。象激素聯辦,實際是國良自辦,我們儘可能出點力。而實際上因為我們的事太多,分不出精力來聯手,結果聯辦就變成了自辦,國良一人的自辦。
這半年多的實踐告訴我,在自己的本職工作沒有搞好前來聯手創業,不太現實。寶泉不一樣,他現在是半個自由身,可以來也不可以來。怎麼說?來就要準備丟掉你的鄉辦廠幹部的工資待遇。不準備丟,你就來不得。隻能利用你的業餘時間儘力為校辦廠出點力,做些服務,校辦廠按你的貢獻大小給予報酬。我說得對不對?你們說說看。”
蔡國良聽向河渠這麼一說,心中有點不快,說:“現在不是時興下海嗎?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大家都下海,抱團體、同心乾?”
沙忠德哈哈大笑著說:“你在呼口號啊,抱團體、同心乾。幹什麼?有專案嗎?賣給誰?誰投資?別看我們是什麼廠長不廠長的,你問問河渠一年能掙幾個錢?上一個專案,小了,千兒八百的,賺什麼錢?大了,幾萬十幾萬誰拿得出?就你這個激素,學校不給錢、河渠的設施器具不給你用,你辦得起來?
河渠說得對,我們先得把自己的廠子搞得興興旺旺的,才能借公濟私地尋找好專案,用聯辦的名義同你合起作來。冒冒失失地下什麼海,嗆水事小,淹死了才冤呢。”
向河渠見這樣說下去會灰了國良的心,於是說:“你這個校辦廠呢,是塊好牌子,得好好利用。激素要是能生產呢,天涼以後再乾乾,不能呢,等激素錢全部回籠以後,算算有多少錢,可以生產一些化工產品。這方麵我可以提供十幾個小產品,裝置簡單、生產容易,就是銷路要你自己跑。有銷路就乾,跑不到銷路就不談。如果膠帶闖過關,上了正軌,就可以動員供銷員捎帶為你跑供銷。因為是捎帶,差旅費我們出,你按協商的比例給業務費就成。”
這麼一說又將國良說得高興起來。何寶泉擊掌說:“沙、向兩位說的我可聽明白了。校辦廠就相當於沙、向二位的衛星廠。集體廠如果有什麼可以下放的、協作的專案給衛星廠乾,母廠則在保證自身利益的基礎上給予人力、甚至財力上的扶持。比如小化工,生化廠有自己的實驗室,可以在實驗室裡出樣品,拿生產方法提供給衛星廠,母廠的供銷人員可以在為本廠跑供銷的同時在同一城市為衛星廠跑。作為母廠它無須花多少財力物力去開發衛星廠的專案,也能得一些利益;作為衛星廠則無須養多少技術、供銷人員而有產可生、有利可圖。要這樣做的前提是母廠必須興旺發達。”
沙忠德頗感興趣地望著何寶泉說:“何兄弟歸納得不錯呀,將河渠的鬼心思歸納到理論上來啦。”
國良細細嘴嚼著三人說的話,看出了校辦廠的前途,覺得這一席酒沒白請,他對校辦廠的將來充滿了希望。何寶泉卻聽不出一絲關於他今後向何處去的主意。心想:這位蔡老兄聚會究竟是為我呀還是在為他?
向河渠說:“忠德跟寶泉是麻布洗臉——粗相會。我來介紹介紹。寶泉是榮譽軍人、工程兵複員的,你們兩人性質上有很多相似之處,都是多纔多藝,樂器、繪畫、書法都有一套,文章寫得也很好。寶泉在農機站與我初中時的同學楊瑞和、還有徐曉雲和我被人戲稱為‘四秀才’,忠德高中時被個別人在小字報上劃歸為我的小集團的成員,都是我的好朋友。國良今天約請寶泉來呢,一是為他解解悶,廠長是個比芝麻還小的算不上官的官,丟了就丟了,別往心裏去。二是想請各位幫他出出主意,今後怎麼辦?我先開個頭,忠德、國良再幫參謀參謀。我的意見是稍安毋躁,無非是老規矩,上寄車處。”
“寄車處?什麼意思?”蔡國良問。
“連這你也不懂,還當老師呢。車幹什麼用的?人騎的。暫時不騎,比如上臨城,騎到魯窯,該換汽車了,將車往寄車處一寄,回來取出來再騎。我們這些廠長啊什麼的,就是上級的車,要騎推來就走,不騎,往寄車處一放。”
沙忠德解釋後話鋒一轉說,“何老兄現被放在鄉裡臨時組織的中心工作組裏,有事配閤中心跑跑上下,沒事閑聊聊、看看報、喝喝茶。其實你別怨這前任後免,首先你有了鄉辦企業定職幹部的身份了,有資格進入寄車處了;其次你得慶幸被免。還在那兒乾,假如不來個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大換班,你能搞得好?還不被煩死、愁死、急死。現在好了,你走了,讓他們打花子架去吧,鬥的結梢說不定就是兩敗俱傷廠子倒,生化廠的過去就是前車之鑒。”
向河渠說:“忠德說的沒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假如廠倒在你手上了,卻又不主要是你的過錯,那才冤呢。現在你出來了,難說不是好事。本來麵對逆境就有各種各樣的態度和選擇,你現在是走,隻不過不是你選的罷了。”
“要是讓你身處紡織廠,你會怎樣對待這種處境?”何寶泉問。
見三人都看著自己,向河渠笑笑說:“我對紡織廠的真實情況並不瞭解,說不上個子午卯酉來,隻能就這幾年我所麵臨的逆境說說當時的心路。”沙忠德說:“對了,上次相會時隻顧回憶往事,到沒問問你是怎麼闖過難關的,正好聽你說說。”
向河渠邊回憶往事邊說:“剛開始聽說要降職調往磚瓦廠當輔助會計,我火冒三丈,怒氣沖沖地跑到公司去質問秦經理。秦經理聽我發完了火,讓我坐下喝水。問我作為一個有修養的人,是不是自己覺得有功於廠就受不得一點兒委屈?逆境的形成是不是都是別人的因素,自己有沒有責任?
我冷靜下來一想,平常總是自詡心胸寬廣的,今天是怎麼了?就為這降職調離的事大發肝火,心胸也未免太狹隘了吧。經理說得不錯,逆境的形成哪裏都是阮誌清的責任?”何寶泉說:“不是他,還有誰?”
向河渠說:“假如還在火頭上,我當然會這麼想,要不然會去質問經理?受秦經理當頭棒喝,我冷靜下來了。是啊,一個巴掌拍不響,關係處到不容自己立足的地步,應該有自己的一半責任啊。設身處地想一想,一個廠長,事事都要聽會計的主張,下麵的人跟會計親跟自己不親,形成大權旁落的局麵,誰能忍得住?”
何寶泉又插話了,他說:“誰讓他拿不出主張的?不說自己沒水平,倒怪別人能幹。明顯的嫉賢妒能嘛。”
蔡國良說:“是非本無定論,哪個會認為自己錯別人對?沒有人認為自己無能,連傻子也感覺不到自己傻的。你是這樣認為的,他卻覺得是河渠越權攬權,所以纔不肯容他。”
向河渠說:“對,國良說得很對。逆境的形成常常由自己、別人和環境三個方麵互相影響而形成。對於一個人的自身原因,常常是比較固定的,就象一首歌的曲譜很少有變化,但逆境形成的外部原因卻象歌詞,這一段與那一段是不全一樣的,甚至完全不同,就象《見了你們格外親》原歌詞唱的是老區人民懷念八路軍,坤平的歌詞寫的卻是我們對鎮北民眾的感情。”
蔡國良說:“正巧碰上我去上海,沒能參加郝伯伯的葬禮,說來到是挺抱歉的。”
見何寶泉詢問的目光,蔡國良將冒坤平在運動期間依照《見了你們格外親》這首歌的曲譜填寫新歌的事和鎮北房東去世同學們在靈前唱這首歌的情景說了一遍。何寶泉羨慕地說:“你們這班同學真好。”蔡國良說:“好是雙方的事,不是一方想好就好得起來的,你能跟我們河渠處成朋友,說明你也不錯。”
向河渠說:“我還來說逆境。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還是要從自身找原因。自身的原因有兩大類,一類是本身的能力問題,不能妥善處理所應該處理的事情;一類是犯了錯誤,自己把事情辦砸了。”他說他回顧所遇到的逆境,包括現在的處境,這兩類問題在他身上都存在,他細細曆數了他的不足之處和所犯的錯誤。
向河渠說:“逆境形成的第二個原因是別人造成的。別人造成的有有意造成和無意造成兩類。無意造成的無法防止,不去說它。有意造成的就要作分析,有的是沒有利害衝突,自己處置不當,把本可以處成朋友的結果推到對立麵去了,與老阮弄僵就屬這一類。是我出言吐語、辦事情沒有顧及到他的感受,是我的錯。有的是有利害衝突的,就應該分析有沒有消除、化解、縮小的可能性,進行處置。”
說到環境因素,他說“沒有一種環境對你隻有利沒有弊,或隻有弊沒有利的,都得仔細分析。要在有弊的環境中找出有利的因素加以利用,在有利的環境中找出弊端加以改變、改造、繞過或者避開。可以利用沒利用的、可以改造沒改造的、可以避開沒避開的,要立即採取措施。隻有哪些你避不開繞不過改造不了的因素纔是你陷入困境的真正的環境因素。”
蔡國良說:“瞧瞧,你快成理論家啦,這些東西是怎麼捉摩出來的?”向河渠說:“我受的挫折多,就一直在捉摩、在看書學習,王梨花也給了不少提示。”
向河渠說得沒錯,他總是在捉摩、考慮中,偶有心得就寫成筆記,也有寫詩記載的。對逆境形成原因的詩是從蠡湖回家後這樣寫的:
今在蠡湖會知音,談起逆境咋形成?自身、別人與環境,三者合一挖大坑。
自身原因變化小,好比曲譜不變音。歌詞變化比較大,就象環境和他人。
要從根本改逆境,首先就要找自身。或是能力有問題,不能妥善理事情。
或是做事犯錯誤,事情辦砸犯了渾。能力不行靠學習,犯了錯誤早改正。
別人因素屬第二,有意無意要分清。無意造成著意改,有意就要認點真。
儘力化解和收縮,無奈躲避也可行。第三因素數環境,條分縷析仔細尋。
有利因素要利用,弊端避開加小心。避不開來繞不過,纔是環境真正因。
弄清逆境從何來,對症下藥治病根。
這是說的當晚他寫的詩,我們還是接著說他們在酒席台上的對話。
蔡國良說:“聽國楨他們說你倆差不多幾年不見麵,她能給你什麼提示?”沙忠德笑著說:“這個你就不知道了,郝大伯去世他倆在老地方足足呆了個把小時,該說多少話?”
蔡國良說:“對你們倆我不知是該羨慕好呢,還是該慶幸沒讓我攤上好?”沙忠德說:“還是攤不上的好,成不了老想著,平添煩惱,有什麼意思?”
向河渠說:“錯也錯也,自決定她答應韓立誌開始,我們早就想開了,不再想那鏡中花水中月了。我們之間的接觸隻是相互的鼓勵和共商所遇問題的解決辦法。比如這次在鎮北,她將多年學習的做人與處世的心得體會、讀書筆記集結到一個本子上交給我,讓我作參考。可不象你們想像中的談情說愛。
多年來,在她的分析和鞭策下,我從八零年就開始樹立新的奮鬥目標,以著書立說作為實現我人生價值的途徑。這次在鎮北的會晤更堅定了這個信念。
隻是創作是要有合適的環境的,象曹雪芹的路我不會走,因為我有父母妻兒,要對他們負責;我有一幫職工和朋友,也要對他們負責。所以我必須首先將廠子辦好,有時明知不可為也去為之。隻有家庭生活不擔心思了,廠子站住腳,工人有班上了,國民他們的管理也上軌道了,我也就該做我喜歡做的事了。
與自己喜歡的人相處,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是我想要過的日子。這與環境順不順,收入高不高、幹什麼工作沒多大關係。呶,這就是她的小本子。”說罷就從口袋裏掏出小本子,放在了桌子上。
何寶泉搶到手,翻開來念道:“且看悟空不信邪八十一難何曾懼但學蟠桃能結果三千餘歲未為長”邊說“有意思”邊翻到第二頁:“老子說,是非本無定論,世各是其所善而非其所惡”“是非審之於己,毀譽聽之於人,成敗安之於數,得失置之於旁。”沙忠德、蔡國良都站到何寶泉的身後看他翻著念著,“在人生之中有所謂‘勢’這種道理,人在得勢時萬事都能積極進行,而且事情都能順利完成。反之在不得勢時,雖然出於同樣行動,卻處處碰壁,這時越努力,事態反而越惡化。”
沙忠德說:“直到今天我才真的理解你倆,尤其是你了。你倆的結識是幸運的。但天道忌全啊,惜哉惜哉。”他晃起腦袋來了,蔡、何二人都不說話,將本子還給了向河渠。
在回來的路上,何寶泉問:“你怎麼看待蔡老師這個人?”向河渠說:“我們是要好的朋友,他考慮問題慎密、反應敏捷、口才很好;你看他兄弟五個沒分家,全家和睦相處;在我爸問題上他暗中幫著改文章,直到幾年後才知道,說明他有功不居,由此可見他是個可以處朋友的人。”
何寶泉見他不提可以共同創業,於是他問:“他要我去投奔,你怎麼看?”向河渠繞開這個問題說:“一個人在社會上混,有兩條路,一是自己搭個舞台唱戲,一是到別人的舞台上去唱。自己搭台,可大可小,小到學一門手藝,唱獨腳戲,比如在家種地,出門做手藝;大就沒法說了,可以是雇幾個人開家作坊、小店,大到打江山當皇帝。到別人舞台上去唱,可以是跑龍套的、幫閑的,有你不多,沒你不少;可以是頂樑柱、是名角,離你不行。作哪種選擇都可以成就一番事業,要看你怎麼選,也就是要看你的誌向、目標是什麼?
如果選到別人舞台上去唱,那麼一要看是什麼樣的舞台,是不是適合你?二要看舞台的班主是什麼樣的人?用古人的話說,叫做‘危城不居,庸主莫投’。”
何寶泉說:“說了半天,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呀。”向河渠一笑說:“可你也沒說你的誌向啊。不知道你的目標怎麼幫你出主意?”
說到目標,何寶泉有些茫然,因為沒有認真想過。向河渠知道多數人都沒有認真考慮過誌向問題,雖然總體上各有各的追求,但缺乏係統性。自己過去就有這方麵的毛病,他身旁的好友同樣如此。
反正一路行程需要一個多小時,說說自己的體會,對好友也許有點幫助。於是他邊騎邊說,說起了二十年後纔出版的《成功八策》第一策“揮灑藍圖揚帆遠航先立誌”中的大部分內容,如“誌不立者事無成”“製定什麼樣的目標”“怎樣製定奮鬥目標”等等。
在說到誌向,也就是奮鬥目標在人生路上的作用時。他說:“第一是導航儀。有了奮鬥的大目標,就給自己的行動規定了大方向。不論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做什麼事,都朝著這個大方向,做一切事都或直接或間接為這個大目標服務。比如我的大目標是通過寫書來宣傳做一個真正的人的真諦。那麼我所做的一切都圍繞著她,或者積累、探索真諦;或為創造寬鬆環境,進退取捨都為她。”
他說“第二是加油站”“第三是今日歌”。
“有人說製定好人生的奮鬥目標就等於成功了一半。反過來說不製定奮鬥大目標就沒有前進的大方向,鼓不起奮鬥的勁頭,抓不好人生的每一個今天;就隻能事來應付,隨緣度日,虛度年華。”
在說到製定什麼樣的目標時,他引用拿破崙的“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個好士兵”這句話後說:“人生的目標要儘可能地定得高遠、偉大些,這樣你才必須花大力氣、下大決心、吃大苦去努力、去拚搏。古人說‘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取法乎中,僅得其下’目標不高遠,你隻能平平庸庸過一生,白白到這個世界上來了一趟。”
至於如何製定奮鬥目標,他則從“充分利用社會性機遇”“找準自己的強項”“通盤籌劃係統立誌”等方麵去說他的認識。並指出“誌不可不高,心不可太大”,要從法律、道德、世情、風俗方麵去考慮對不對;要從能力、條件方麵去考慮行不行;要作成與敗的兩手甚至是幾手打算。等等,盡他所知說了他的認識。
直到沿東橋分手,向河渠並沒有回答去不去校辦廠的問題,何寶泉也沒有再問。他似乎從這洋洋灑灑的談話中悟出了什麼,也許已經找到了回答問題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