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中說到在眾人的勸說下,向河渠終於醒悟過來,不再憑一己之力去與歪風邪氣鬥,而是以退為進,改變自己的處境。
改變處境的要點在兩個方麵,一是改變大隊領導層對自己的看法,一是改善與薛井林的關係。改善與薛井林的關係目前有些難度,針尖對麥芒地頂著乾已漫長一段時間了,一下子化乾戈為玉帛,談何容易?而想改變大隊的看法卻相對容易得多,因為他與鄭支書、馮主任沒有一絲一毫的利害衝突,應當說開始的印象還是不錯的,要不然會計一職滿可以選大隊團支部副書記殷長生來當。
後來之所以變差,主要受兩方麵因素的影響:一方麵是薛井林善於逢迎巴結,自己則永遠是公事公辦,關係親疏別說是上下級,就是父親與幾個兒子相處,也是喜愛逢迎自己的多些;一方麵完全恪守著母親的“背後不論他人非”的教誨,從不在背後說人的毛病與過錯,而薛井林和他的一幫人卻是隻要逮住把柄,哪怕是表麵現象,也要去大隊告狀的。
知道的能辯白,不知道的誰知有多少?比如曬席事,馮主任認為是小事,沒批評,如不是六隊會計郝興仁碰巧聽到告知,則沒有政治操上的抨擊,也就沒有當馮主任麵的澄清。假如能讓鄭支書、馮主任瞭解一下自他當幹部以來的所作為,應當是改善看法的關鍵,並且要當薛井林的麵陳述。
怎樣才能獲得當麵陳述的機會呢?他打算借用**提倡的開展談心活動來獲得鄭、馮的同意。於是他分別與鄭、馮二位說了“為搞好四隊班子的團結,建議開展談心活動。”鄭、馮都同意,但鄭支書卻說最近他抽不出時間,由馮主任來主持,公社新派來的分管幹部印會計可以陪同,馮主任點了頭。幾天後向河渠又找了一次,馮主任在印會計的陪同下於十月十四日下午來到四隊。
談心活動在薛井林家進行,馮主任說:“政治路線確定之後,幹部就是決定的因素。四隊搞得好不好,關鍵在領導班子,領導班子又決定於你們兩人的精誠團結、同心同德。長時間以來你倆的鬥角,直接影響了四隊的前進步伐。大隊雖做了幾次工作,效果不大。最近向會計認識到團結的重要性,提議開展談心活動。鄭支書和我很贊成。為有助於你們通過談心活動增進相互瞭解,消除分歧,加強團結,我和印會計今天隻聽不發表意見,盼望你們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者無罪,聞者足戒,會上談過,會後不再議論。我就說這麼多,印會計你說說。”印會計說:“我剛分到紅星來,情況一無所知,說不出什麼。你們二位誰先開始談起來吧。”
公社會計印伯良的到來,對向河渠來說是處境轉變的契機和助力。因為印伯良是原高二(三)印新元的父親。在家裏聽兒子幾次說到向河渠,同學們到他家時聽過向河渠的發言,印象不錯。向河渠見印伯良分到紅星來,敏感地知道助他脫困的貴人到了,他必須抓住機會。
馮、印二人話說過以後,薛、向二人卻遲遲不開口,馮士元有些不耐煩,正要催促。突然門外一人帶著爽朗的笑聲進了屋,四人一看,是公社組織委員周延齡。向河渠連忙起身讓坐,自己則另端一凳坐到旁邊,薛井林則趕忙倒水。
周延齡笑哈哈地說:“昨晚黨委決定我到紅星來陪陪老爬灰,怎麼樣?不會不歡迎吧?”印伯良笑著說:“正經點好不好,你是黨委成員,該當我陪你,怎麼弄顛倒了。”周延齡笑道:“不不,你是老爬灰嘛,可以傳授點經驗,讓我們也學點本事,小馮,你說是不是?”馮士元笑著說:“等我生了兒子再向二位拜師。”
一陣玩笑過後,馮士元將今天的會議目的說了一下,周延齡說:“到大隊聽老鄭說了,你們談,你們談。”馮士元說:“向會計,建議是你提的,你先說說。”向河渠說:“薛隊長客氣不肯先說,我就先說。”
向河渠先回顧起兩人歷史上的關係,他說:“在全隊以我跟井林認識最早”見眾人麵顯驚訝,他說,“他家原住在九隊河北,與我外婆和大舅家河南河北,一張木頭橋連通了兩邊,小時候我倆就認識。後來他一家搬到我們隊,從小學到初中都是同學,大前年我爸被揪鬥,薛井林為我爸的平反昭雪出了不少力,我們全家都記著這段情。”周延齡說:“唷,說起來你們應該是最好的搭擋,怎麼鬧起矛盾來了?”向河渠說:“可能是我在一些事情上處置不當引起的吧。”周延齡說:“哦——,說說看。”
向河渠說:“當上生產隊幹部後,我倆都下定決心徹底轉變我隊的落後麵貌,因而一開始能同心同德、攜手並肩奮鬥,到後來不如意的事情屢屢發生,兩人關係越來越差,為消除誤會,我也曾兩次到你家交談,睡在一張床上,談了兩個晚上,仍然無補於事。我覺得我倆前世無仇,今世無怨,沒有理由你挖我牆腳,我絆你跟鬥。我們之間沒有跟本的利害衝突,隻要坦誠交心,把意見說出來,把誤會消除掉,找到共同的目的和處理問題的方法,我們就能恢復過去的友好關係,重新摻起手來把這個隊搞好,所以就提出了這個建議。”周、印兩人幾乎齊聲說:“這個方法好。”薛井林也贊成這樣做。
向河渠說:“既然你也贊成,那麼一家一主,一廟一神,你是當家的,就請你先說說。”薛井林說:“我全無準備,還是你先談談吧。”薛井林說的也是事實。事前他根本不懂會有個交心活動,也從來沒打算跟向河渠交什麼心,讓他先談,真的措手不及;再說凡這種型別的交談,先談的肯定處於不利狀態,因為不知對方會說出什麼話來,不能有針對性地說自己的。向河渠沒有這些顧慮,一是有了準備,二是自己確實沒有什麼可以非議的言行怕三位領導知道的,所謂心底無私天地寬,大概就是這種狀況。因而薛井林推辭,他就先開了口。
向河渠追述了一年來兩人一齊工作的歷程,然後歸納說:“自從確定你當正組長那一刻起,我就抱著配合你把這個隊搞上去的決心,並付出了自己心血:所有的製度規定由我起草;你在立新工作隊期間,鑒於我們年輕不懂種田,成立了農事研究組;因為有些青年調皮搗蛋,組建了“青年突擊隊”,並建議由周兵帶隊,這樣可以不讓歪風邪氣影響全隊,同時藉以因勢利導,教育他們不往邪路上走。你從立新回來後,我與周兵積極配合你,政治上幫你做思想工作,生產上幫你作生產規劃,常提自己的建議供你參考,我的本職工作在全大隊處於中上遊狀態,不丟你的麵子。我覺得我們好比是夫妻,我這個當妻子的就該配合丈夫做好工作,為你的威信著想,凡做對頭的事我和周兵盡量攬過來,可是結果怎樣呢?”向河渠苦笑著分“領導組作出的決議被你推翻”“我們按製度處理了社員,你說好話”等四個方麵列舉了事例,同時就解散“農事研究組”“青年突擊隊”談了自己的看法,並就所知的小報告逐一澄清了真相,但對他不贊成薛井林與夏金花結親一事沒有說。
薛井林聽著聽著,覺得不對勁,這哪兒是談心,分明是揭發我洗清他自己呀,象這樣談下去,大隊領導會怎麼看自己?在公社領導眼裏自己又成了個什麼樣的人?他必須反擊。
反擊些什麼呢?反駁是不行的,因為人家說的是事實。不反擊也不行,他猛然想起金花告訴他的一句話,於是冷冷地問:“你總是揀有理的說,怎麼沒說你背理的事呢?”向河渠一愣,隨即說:“牛不知力大,人不知己過,自己總是覺得正確的才做,有時自以為正確,其實卻是錯的,這不奇怪,你說出來,是我錯了的,保證知錯認錯改錯。你說我有哪些背理的事情?”
薛井林問:“你還記得曾說過‘薛井林不要想做到我的主’這句話嗎?”向河渠說:“我大概還沒有狂到這種程度,連這種話也說得出口。不信可以請傳話的人來當麵對質,我什麼時候在哪裏跟哪個說過這種混帳話?這話隻怕是挑撥。”薛井林說:“對質到沒有必要,但事實可以映證。”他舉例說領導組的決議應該由他宣佈,向河渠卻搶先宣佈了;有時候向河渠已通知人上工了,他卻不知情,這些是不是越權?有幾個人大忙到了還沒歸隊,他宣佈扣錢,向河渠卻拒不執行;楊冬根家的照顧他不同意,向河渠硬要堅持到底,他說的話作不了數,是不是說明他作不了主?“連我叫人拿了一次鑰匙,你也立刻趕來要去,你好不放心人哪,在這個隊裏我還算是當家人嗎?”
周延齡一聽,立刻嚴肅地問:“這是怎麼回事?”向河渠說:“還有些什麼事你通統說出來,是我錯了的知錯認錯改錯,是誤會的解釋。”薛井林說:“我知道你理論強,沒理也能說出理來,我先說這麼多,你說吧。”
向河渠說:“今天領導在這兒,有理沒理不憑你說我說,領導心裏有數。你說的這些都是事實,但都有下情可說。請你回憶一下,凡我搶先宣佈的決議都是做對頭的事情,之所以我來宣佈,是不讓人把矛頭指向你;擅自通知人上工,是捉粘蟲,那段時間你根本不通知人打早工,如果我也不通知的話,隻怕拖下去會影響麥子的產量(捉粘蟲是個起早乾的活兒,太陽一出就難以找到蟲子---筆者注),這兩件事是我做得不對,保證改,下次決不重犯。
扣錢的事,你可能忘了當時的決議是立即通知外出人員歸隊,如不歸隊,遲一天扣一塊錢。隊裏遲遲沒派人通知,這些人才遲了幾天,不屬拒不歸隊,不該扣,這件事當時是說清楚了的。至於楊冬根家該不該照顧,你開始為什麼不同意,還是你向三位領導彙報一下,讓領導判斷該不該照顧。鑰匙的事我是這樣看的:公房的鑰匙按規定除保管員外任何人無權保管,要到倉庫拿東西一定要保管員到場,你叫人拿走鑰匙為了什麼呢?需要我說嗎?我可是為了你好哇。萬一倉庫出了差錯,你洗得清身子嗎?”
薛井林沒好氣地說:“我說的嘛,橫豎你有理,你說我不說了。”向河渠說:“所謂通過談心消除誤會和分歧,就是有什麼不滿的、懷疑的,通統說出來,有誤會的通過解釋消除誤會,錯了的承認錯誤、取得對方諒解。我說的那些不實的你可以更正,誤會了你的,盼望你給予解釋,使我消除誤會。我說了不少,你再說說吧。”
周延齡說:“我覺得”馮士元打斷周延齡的話頭說:“對不起,組委,向河渠和我們有個約定,在他與薛隊長的交談中,我們隻聽不插話,他們談好了,我們有什麼話再說。”周延齡有些意外地說:“哦——,還有這個約定,行,我不插話。小薛,輪到你了,你說吧。”
薛井林說:“我沒有什麼好說的,還是向會計說吧。”向河渠說:“井林,我們這是在交換意見。假如你覺得我不應該解釋也可以,我隻聽不解釋,採用有則戒之,無則加勉的態度行嗎?如果行的話,還請你把對我的意見全部說出來,讓我注意糾正,好不好?”薛井林說:“我沒意見。”
向河渠苦笑著說:“我知道你對我有不少意見,不肯說我沒辦法。我是誠心誠意地徵求意見的。你可能不知道為改善我倆的關係,我作了哪些讓步?”接著他把讓步的事情一一作了列舉。他不管薛井林發不發言,仍按照自己的思路將需要澄清、說明的主要事項一樁一樁地搬了出來。最後他說:“說句心裏話,周兵被撤職後我的心也涼了。有的同誌勸我不要再做吃力不討好的事了,我覺得說得不錯,所以除本職工作外,我是鬆勁了;政治思想工作、生產規劃、勞動管理,凡不屬會計份內的事我都不管了。我知道這樣做有負於領導的期望,是我的不對,我檢討。衷心盼望你給我提提意見,隻要是我的錯,保證改。”薛井林餘氣未消地說:“我說過了,沒意見。”
向河渠知道薛井林根本提不出能擺到枱麵上的意見,但為了改善自己在領導心目中的印象,故意說:“牙齒同舌頭處得那麼好有時候還嚼呢,更何況常常叩碰的我倆呢,沒意見不客觀嘛。”薛井林還是說沒意見。
馮主任不滿意了,他說:“薛隊長,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對你是有什麼說什麼,可算是竹筒倒豆子,嘩啦啦通統倒出來了。你呢可倒好,沒說幾句話。搞好團結是雙方的事,都要開誠佈公,有什麼說什麼,可別藏著掖著的不爽快。”薛井林無可奈何地說:“我真的沒意見。”
兩天後馮主任與周、印兩人又來到四隊。這次三乾會擴大到貧協組長吳明珍、民兵排長張粉英、現金保管周玉明、實物保管老會計和新上任的副組長張成等領導組全體成員。會上以馮主任為主講了話,他說黨支部、革委會聽取了四隊兩天前關於談心活動的彙報,認為四隊兩位主要負責人之間的意見已經全部交換完畢,誤會應該完全消除,團結問題可以認為已經解決。盼望四隊領導班子在薛井林的帶領下高舉毛澤東思想的偉大紅旗,將四隊建成紅星大隊的標兵隊。講話結束時又不因不由地加了一句:“薛井林同誌,四隊再搞不好,我不找別人,可惟你是問啦。”
又過了兩天,楊主任轉告了這樣一句話:“馮士元在會上說‘沒想到我們都錯怪了向河渠,那個人有水平,有肚量。’”向河渠知道這次談話效果不錯,他得繼續努力。
周、印二位的到來給向河渠的改善處境帶來不小的幫助。凡馮主任到四隊來,不是周延齡就是印伯良陪著,而且總要拉到向家坐坐。坐當然不會白坐,向母釀的米酒醇香撲鼻,在四隊可是一絕;向家不養鴨子,但鴨蛋不缺,鳳蓮孃家水麵多養的鴨子多,老太太到妹妹家來,呀,現在該說是到女兒家來了,每回總要帶不少鴨蛋來,這麼一來燉米酒就鴨蛋、花生米,或酒釀雞蛋,隨時可待客,雖無大魚大肉,倒也挺吸引人的。不僅如此,有時候向河渠也會讓鳳蓮買回魚肉招待公社、大隊幹部,並拉薛井林和張成作陪的。鳳蓮與婆母又驚又喜,覺得這個犟頭終於轉彎了。她們可不知道這裏頭還有幾十裡外的一位女子的功勞呢。就這麼一來二去,鳳蓮婆媳聽不到冷言冷語了,向河渠也沒有再聽到有人告他黑狀的訊息,到此他的第一步實現了。
公社的民主理財現場會放在大隊召開,讓向河渠高興地見到了多時不見的徐曉雲。
這姑娘為促使向河渠夫妻感情的正常發展,苦口婆心地勸解向河渠要正視現實,理智對待,目的達到後就違背自己心願地疏遠了他。為不致向河渠一下子難轉彎,答應一個月可以見一次麵,而每次見麵總是象檢查工作一樣要向河渠彙報夫妻關係發展的情況,並且不聽空話,要有具體事情。
隨著向河渠夫妻關係進入正常化狀態,她則進一步疏遠了向河渠,到今天已有半年沒見麵了。是她不想嗎?說不想是假的,尤其是兩個月前跟她從小定親的物件家庭通知她父母親事告吹的訊息後,是很盼望能見到向河渠,並向他傾訴的。可就在這打擊襲來的幾天後,在公社民兵大會上,她遠遠地發現他在找她,卻匆匆地迴避了。她害怕自己的噩運會給向河渠帶來痛苦,她不願已漸趨開朗的他被她所拖累。對這個冤家的瞭解,在某些方麵她比王梨花更進一層。昨天得知公社將在這兒召開現場會,向河渠是會計,自然會參加。見是不見呢?折磨了大半夜。
這半年來向河渠三次找她都見不到,一次是她刻意迴避的,一次是李曉燕過生日,一次是王梨花住院,這一回再迴避,他準得懷疑出了什麼事兒,將會不顧一切地尋找,並會千方百計地找,那就不太好了。輾轉反側多時,決定見。上工前她告訴小梅,說向河渠今天可能會來。
小梅姓梅,是風雷鎮人,也是風中的,比徐曉雲遲一年插隊。兩人在一起住,生產隊為她們蓋了兩間小屋,一間廚房嫌客廳,一間臥室,已不象剛來時入住農家,有了自己的家了。兩人同上下工,回家後一起做家務,說說笑笑,過得挺開心的,假如不是婚事有變故的話。
大會開始後,公社黨委副書記章友道的報告還沒做完,向河渠就跟馬會計請假,說要去看望插在紅旗的這個大隊的老同學。馬會計問來不來吃飯,向河渠說不一定。這類會議不比幹活兒,多一個少一個無所謂,馬會計落得做人情,自然批準。向河渠也就邁著輕快的步伐向九隊走去。
在大場上揀稻種的徐曉雲一直注意著大路,一見向河渠的身影在村頭出現,就低聲對小梅說:“他來了,我回去了。”就起身離開大場,沿大路向東走。揀稻種是按斤量計工分的,又有小梅在一起,上下工遲早沒人計較,也無須請假,因而很自由。
兩人相距還有十來公尺,向河渠就扔來一句話:“唷,今天到沒躲?”徐曉雲微微一笑,折身向北,上了一條小路,向河渠跟在後麵繼續問著:“大會上避而不見,十來裡路趕來拜訪,又見不到,總得有個說法吧?”徐曉雲還是默默地向前,不吭聲。
“這不是徐曉雲的風格,她一貫伶牙利齒,嘴巴不饒人的,今天怎麼了?”向河渠心中暗想:“是她爸又有了什麼新問題,還是婚戀上有了變故......”開門,倒茶,仍然在沉默中,向河渠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她低下頭說:“坐呀,傻站著幹嘛?”向河渠問:“曉雲,遇上了什麼困難了是不是?”
徐曉雲說:“沒有。我一個插隊知青,憑勞動吃飯能有什麼困難?”向河渠說:“你的神態跟往常大不一樣,不象過去那樣爽朗,一定遇上了什麼難事,快告訴我。”徐曉雲抬起頭來直視向河渠,並帶著勉強擠出來的笑容說:“別瞎猜,沒有困難,真沒有。在這兒吃飯好嗎?”向河渠說:“可以,但你一定要告訴我什麼事。”徐曉雲說:“你先坐,我去弄菜。”
向河渠忙打擋說:“也不看看才幾點鐘,說會兒話再忙飯不遲。告訴我伯父遇上了什麼問題?”徐曉雲說:“不是。”向河渠說:“哪就是對方另攀了高枝兒?”徐曉雲眼眶一紅,幾乎掉下淚來。向河渠憤怒地說:“象這種沒情沒義的混蛋有什麼值得難過的?早散早好。”徐曉雲終於忍不住落淚了,她喃喃地說:“不怪他,不是他沒情沒義,是他父母不同意。”
向河渠說:“不可能。凡從小定親的後有了變化的,一定是當事人本身有了變化,覺得對方配不上自己了,於是另找中意的人。父母的意見不是最根本的,就象古時的陳世美是因為中了狀元,感到原配不中意了。”
徐曉雲說:“你不懂的,不是他的事。上個月,也就是國慶節,他家為他辦喜酒,事先不知道,回來一看為這事,跑了。”向河渠驚訝地問:“跑了?”徐曉雲點頭說:“跑了,隻是最後還是被從舅舅家找回來結了婚。拗不過家庭啊。”說吧,掏出手絹擦起眼淚來。向河渠“哦”了一聲,沉思了一會兒,說:“我覺得他是有些愛你,但卻愛得不那麼深。”徐曉雲沒說什麼,起身回房拿出一封信,輕輕地放到向河渠的座位前,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弄菜去了。
信是從北京郵電學院寄來的,信上說:“親愛的雲:很對不起您,我結婚了。這不是我的本意但又沒有辦法,父母硬逼的。對方你認識,27號梁家的麗麗。婚前逃跑過,還是被從舅舅家逼了回來,沒辦法,真的!曉雲,我是愛您的,可命運卻不讓我們在一起,我很痛心。儘管如此,我愛您的心將永遠不變!
有人說愛一個人就應當為她的一切著想。寫這封信給您,除表示道歉外,就是為您著想說說我的意見。我知道您很崇敬一位比您高一屆的男同學。從您回家過年時的敘述中看得出你喜歡他,又恰巧住在您插隊的公社,您們又都是農村人。我覺得現在障礙已經消除,這位叫向河渠的同學是您的最好的選擇,盼您莫失良機,不要錯過。如能如願以償,請告訴我一聲,以慰我心,好嗎?
親愛的雲,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一顆愛心,我愛您,真的!願來生重結再生緣!對不起,原諒我!”
看完了信,向河渠真是百感交集。假如這事發生在他與鳳蓮結婚前,那倒正如信中所說的“障礙已經消除”,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她的,因為曉雲在他心中佔有不小的位置,同時她心中也有他。可如今一切已經晚了,這障礙消除得太晚了。怎麼辦呢?自己處於三岔路口時人家為自己的幸福可算是使出了渾身的解數,自己也應該助她驅散心裏的陰雲,重現陽光明媚的天地,這可是自己的義務和責任。隻是怎麼才能解決這個難題呢?他皺起眉頭思考著,菜揀完了,主意也有了:以怒除悲。
主意拿定後,他說:“曉雲,說了也許你不信,他並不真心愛你,至少愛得不深不切。”見她張口要駁,搖手說,“別急於反駁。我知道你要說他怎樣盡心盡意地幫你溫習功課、假期中陪你看電影、看文藝演出,上大學後又怎樣一封一封地寫情書,家庭也是逢年過節請你去吃飯,對你一直不錯,即使在你爸出事後也沒有改變態度,這一切我都承認是真的,那時候他是愛你的,他的家庭也是喜歡你的。
為什麼愛你喜歡你,除了你確實可愛外,還有一個重要因素是你與他是同一類人。現在呢?先不說你臉沒那麼白凈,手也沒那麼‘十指尖尖似玉筍’了,別急於反駁呀,等我說完你再說。”向河渠又一次攔住她的辯駁後說,“還不止這些,更重要的是你插隊下了鄉,上不成大學了,上不成大學就成不了科學家、藝術家、文學家或工程技術人員了,變成了鄉下種田的農民。雖說**說大學還是要辦的,誰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能不能輪到你?眼前你與他,用李玉和的話說就是兩股道上跑的車,走的不是一條路了,你們結親的根本基礎變了。梁家姑娘,哦--,梁麗麗留城工作,與他們走的是一條路,因而丟下你另找梁麗麗是順理成章的事,不足為奇。仍然堅持愛心不變倒是難能可貴的了。”
徐曉雲邊燒火邊反駁說:“他逃跑說明他的心沒變,結婚是父母逼的,就象梨花愛你的心沒變一樣。”“咳——,你真糊塗得可以。”向河渠手一揮,象要把徐曉雲頭腦中的糊塗觀點拂去似地說,“他要真想跑,下定決心跑,為什麼不跑到你這兒來?換了我,是會跑到你這兒來的,因為這是你們兩人的事,怎能不來?最起碼的也要跑回學校去,家庭能追到學校去逼婚嗎?跑到舅舅家去算什麼?婚姻大事第一是他自己,第二是你,哎呀,焦了,飯焦了。”
向河渠連忙將沒喝的水端到手上,叫曉雲讓開,隨手往鍋膛裡一潑,又舀來一瓢水再一澆,隨後揭開鍋蓋,叫曉雲掐來幾根蔥,洗了洗,用筷子在飯上戳了幾個眼,將蔥插進去,做完這一切,這才重新坐下來。見徐曉去拿揀好的菜來切,開玩笑地說:“剛才隻顧說話燒焦了飯,現在可別再切到手。”口舌從不饒人的徐曉雲此時卻心事重重,沒予答理。
向河渠繼續說:“他跟梨花沒法比,梨花是捨身救父脫困才忍痛離開我的,他為了什麼?我家處於極端危難中,梨花是個什麼決心,你是知道的;而你不過下鄉插隊了,是大勢所趨,雖有困難但不是大困難,更沒有危險,他為什麼不堅持?衝破家庭的阻力,對他這個大學生來說困難能有多大?換了你會不會堅持、能不能衝破?我相信你能,他為什麼不能?”
見徐曉雲拿刀在手卻不在切,向河渠走過去,拿過刀,對她說:“切菜我還會,炒卻不行。你去洗鍋,準備燒菜。”說罷三下五除二,一會兒切完,用小竹籃裝上,拎到屋後河裏洗了洗,拎回來往小水缸蓋上一放,又坐下了。
他說:“為什麼呢?起先的跑是心上有你,不然不會跑,後來的同意是受到父母親友的勸說,覺得有理,不用猜也知道會說些什麼,無非是你在鄉下種田,戶口上不來,不會有出息,結婚後生的孩子戶口也在農村,世世代代都得種田,而找個有工作的城裏的姑娘就不同了,總之是門不當戶不對。
這些話放在真心相愛的兩人麵前是一堆廢話,沒屁用,但放在勢利眼市儈心的人麵前就是真理。前途,甚至包括孩子的前途,比起山盟海誓,哪個重要?有人說不是真心相愛的誓言,就象在沙灘上寫的字,海浪一衝就沒了。結婚意味著要和對方同甘共苦過一輩子,這麼一件大事作為一個大學生會不經反覆掂量才作決定?騙鬼去吧。
什麼沒有辦法,父母逼的,父母能逼他去圓房?一派胡言,什麼事好逼,夫妻圓房不好逼,一定要心甘情願。”徐曉雲說:“不可能啊,他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呢?”向河渠說:“這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剛才我已說過了,起初他是不情願,但經父母設身處地幫他分析、權衡利弊後他終於想通了,更何況梁麗麗也是他喜歡的人呢。”
“你胡說!”徐曉雲生氣了,向河渠笑著說:“聽我說完你就知道我胡說不胡說了。女人的心我捉摸不透,男人的心我是知道的。拿我來說是個受傳統道德影響很深的人,就我這麼個人,在深愛梨花的同時不也喜歡上了你?以我推及別人,依據異性相吸的規律,哪個男人不是有了一個喜歡的女人以後,又艷羨著他看得上眼的女人而恨不得將天下美女都歸他一個人的?
梁家離他家不遠,該是常常見到,與你定了親,心中喜歡梁麗麗,甚至還有其他人,也算不上不道德,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見徐曉雲沒有反駁,知道已認同了自己的說法,於是引深下去說,“假如他心中沒有梁麗麗,根本不可能被追回來後就很快結婚的。這從雙方父母揹著他操辦喜事也應該知道他們對兩人間感情的深淺是有底的,也是有把握把他倆撮合成婚的,隻有你還傻乎乎地認為他的愛心沒變。”
徐曉雲聽著聽著,臉色變得蒼白,她痛心地說:“怎麼會是這樣呢?怎麼會呢?”向河渠說:“肯定是這樣。”他拈起信重讀了一遍後說:“他不是不想與你在一起,是不能!為什麼不能?命運!是命運不讓你們在一起。命運是個什麼東西?是人的走向,是未來的走向。他的未來走向沒有變,你的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逆轉,兩人的走向不能趨於一致,因而不能在一起,這就是他拋棄你的根本原因,倒不在乎他要不要梁麗麗,隻要他的這個觀點不變,沒有梁麗麗也會離開你的,隻是時間的遲早罷了。”
“啪”徐曉雲的鏟刀掉到鍋裡了,她受到震驚,待拿起鏟刀又意識到鍋膛裡火快熄了,忙又放下鏟刀,要往灶門口跑,向河渠說:“我來燒火,省得你跑上跑下的。”說罷就坐到灶門口的小凳上,他邊燒火邊往徐曉雲傷口上撒鹽說:“枉為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女漢子,竟然被無情無義的混蛋騙了這麼些年,至今還迷戀著舊情醒不過來,你說可笑不可笑?”“胡說!誰迷戀他了?”徐曉雲一聲怒喝,抓過桌上的信紙連揉帶撕,然後塞到鍋膛裡。向河渠忙說:“別撕,別撕,哎,怎麼又燒了,留著當個紀念品也好哇。”
“什麼紀念品?”門口傳來一少女般的聲音,是小梅放工回來了。見向河渠在燒火,小梅忙過來拉,說:“雲姐也是的,怎麼叫人家大會計燒火?”向河渠笑著說:“不幹活想吃你雲姐的飯,吃得消?”徐曉雲罵著說:“盡胡說。”三人都笑了。
吃飯的時候,小梅嘰嘰喳喳地問著向河渠,不是“嫂子可有雲姐漂亮”啦,就是“慧蘭可會叫人”啦等等,沒個別人插嘴的時候,向河渠則笑著一一作了回答,並插空問道:“小梅的婆家住哪兒?”小梅臉一紅說:“我纔不找什麼婆家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哎呀,大哥,我可沒說你,你是個好人,可好人畢竟少呀。我想好了,這輩子就一個人過。象雲姐多苦惱哇。還有聽雲姐說過你與王梨花的事兒,受到那麼多的周折,還是落了個你想我我想你的結局,多惹的煩惱,我纔不學你們哪。”向河渠問:“真的?”“當然真的,不信你們看好啦。”“別說嘴,等你長大了才知道呢。”
聽小梅提到梨花,徐曉雲忍不住問:“小梅也不是外人,按你的說法,兩人如果命運不同就不可能結合在一起,那麼你與梨花的分手也是命運決定的了?”向河渠說:“也算是吧,不過不是你所想像的意思。”曉雲問:“什麼意思?”向河渠說:“老祖宗講究食不語,你倒好,盡說話,還讓不讓人吃飯了?”徐曉雲估計大約有些話不便當著小梅的麵說,也就不再問,隻顧吃飯。吃過午飯,小梅頑皮地笑笑說:“雲姐,大哥會燒火,大概也會洗碗,用不到我,我去高家教二候結衣裳去啦。”說罷不等回話就一笑出門而去。徐曉雲笑罵道:“鬼丫頭。”隨即收拾碗筷。
向河渠沒等徐曉雲再問就主動回答問題,他說:“命運這東西是在不斷變化著的,也看各人怎樣對待。聽從命運的支配,那就順著命運走,就象你那位”“不許提他。”徐曉雲喝道。“不提他說不清楚呀。”向河渠心中暗喜,她的心已不在前戀人身上了,工作就容易做了。
他繼續說,“他是命運的奴才,隻好服從命運的安排。”“你們呢,不也是命運的奴才嗎?”曉雲不服氣地問。向河渠笑笑說:“也可以這麼說,但跟你們的情況有很大的不同。”見徐曉雲不解,他說:“我們的分手涉及到她父親的安危,生育大恩不能不報,不管對自己有利無利都得報,而且是兩人共商的抉擇;你們的分手隻是他一個人專為自己的打算,並且是不顧對方感受的決定,跟我們不好比。當然也有共同點,那就是一方的動搖。”徐曉雲吃驚地問:“你是說你們的分手是梨花的動搖?”向河渠說:“是的,不然我不會放手的。”
徐曉雲停止了洗碗的動作,反駁說:“不對!當時我在場沒見她動搖。”“那是你不懂她的心。”徐曉雲哂笑著說:“我不懂,你才同她處了幾個月就懂了?”向河渠說:“給我張紙,我把她那天由你轉交的信再寫給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徐曉雲懊悔地說:“哎呀,那天的忙亂,回來的路上也沒問你要信看,真是的。虧你到今天還記得。紙在房裏書桌上,自己去拿,我手上濕的。”向河渠從桌上拿來紙,坐下來,拔出筆,徐曉雲一看,問:“還是那枝筆?”向河渠點點頭,沒回答,隻是刷刷刷地寫,而徐曉雲的目光則隨著筆尖地移動,呈現在麵前的不是信,而是詩,隻見紙上寫的是:
晴天霹靂,震得我,心頭亂、肝腸斷:爸被揪鬥係牛棚,家遭洗劫無完罐。
母親弟妹淚洗麵,昔日親朋劃界限。犯何罪,該受這災難?卻原來梨花不該容顏艷。
烏雲遮天塵環暗,黑幫幽靈陡然現。甜言蜜語騙不了,悍然祭起霸王鞭。
冷對說客語如鐵,寧死不從心誌堅。古雲紅顏多薄命,今果然。
才拒惡客前門去,又有小人苦糾纏。咬碎銀牙欲怒罵,媽媽帶淚吐悲言:
“兒啊,縱然韓家難趁意,可憐你父身受冤”
難難難,欲待順了心頭願,何人能救慈父出深淵?欲待從了家人願,苟活世上有何戀?
輾轉反側眼難合,枕巾濕透淚不幹。甘蔗難得兩頭甜,反覆掂量路難選。
思來想去沒主意,滿腔都是難難難。心如亂麻團成團,斬不斷,理還亂。
天無公道遂人願,何去何從憑君斷。
向河渠寫完了,沒有拿給徐曉雲看,知道她就在他身後。過了一會兒他才轉過身來,隻見徐曉雲嘆了一口氣說:“現在看來她當時是猶豫不決,但以分手為主;聽你的,是因為非常瞭解你。如果你不放手,如果她爸因為你不放手而被造反派折磨至死,內心說不定還會怨恨你;你不放手就變成你這個人隻顧自己不顧人家的死活,她知道你不會這樣做。寫這個,也是在勸你放手。”向河渠說:“她也是無可奈何,知道我會選什麼路,因而連替身都選好了,第一位你,第二位鳳蓮,瞧瞧,是斬不斷,理還亂嗎?”
這一回輪到徐曉雲苦笑了,她嘆了一口氣說:“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啊,我問你,恨她嗎?”向河渠知道她感慨的原因,一是沒料到自己的物件居然變了心;二是沒想到那麼堅決的梨花竟然為父親能捨棄心上人。向河渠又何嘗不是如此?假如在無奈放手梨花時,曉雲的物件早已嫌棄她,說不定她就是他的最佳選擇。至於梨花的猶豫,在他認為是正常的,百善孝為先,終身大事雖大,在沒結婚前與救援父親比起來,還是救出父為大的。
因而他回答曉雲說:“這正是她的可愛之處,怎麼會恨?一個孤獨無援的女孩在無法抗拒的社會壓力麵前,在倫理道德麵前,愛的人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她的親屬沒有一個站在她這一麵,你叫她怎麼辦?她和我在沒結婚前隻是一對戀人,是有深厚的感情存在著,這沒有錯,但與生她養她的父母感情比,哪頭大?她愛我的心,我不相信已動搖已變化,隻是生養之恩大於天,她不能不報。就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把抉擇權交給了我,並為我考慮了下一步;而當我經受不住打擊,受到內傷後,她甚至打算不顧一切地來同我在一起,這樣好的女人世上有幾個?我怎會恨她?要恨隻能恨這個社會上的邪惡勢力,也恨自己沒本事去保護自己愛的人。”
徐曉雲邊洗鍋碗邊說:“據我所知你在她心中佔據的位置隻怕那個姓韓的無法取代了,反過來你這兒也一樣。你倆的感情才真是叫人羨慕呢,隻可惜有情人不能成為眷屬。”向河渠說:“可惜的事多著呢,我與她還沒成親,陸遊與唐婉已成了親,恩恩愛愛的夫妻還被生生拆散了呢,你聽他的這首詞:‘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徐曉雲笑著說:“詩啊詞的,你跟梨花去說,我不懂的,什麼錯錯錯,莫莫莫的。”向河渠為她的笑高興極了,他正愁無法為她解憂愁呢,於是笑著將大意說了一遍,說:“說起來你我都為可惡的東風吹散了姻緣,我與梨花也許會象陸遊、唐婉一樣地相思眷戀,你那位會嗎?”徐曉雲搖搖頭,表示不會。
向河渠對已洗好碗的徐曉雲說:“離上工還有不少時間,你坐下聽我說說我想說的話,今天專門說說婚姻問題。”他說自與童鳳蓮成親以來快兩年了,兩年來兩人之間由原來的沒感情慢慢地產生了感情,而今雖然忘不了梨花,但夫妻感情在全隊要算沒有比他倆更好的了。
他說兩年來他慢慢地想通了,婚姻的實質就是找一個異姓和自己結伴過日子,同甘共苦地走完人生路。婚前有沒有感情不是至關重要的,至關重要的是對方的人品要好。當然婚前兩人有感情基礎更好,沒有也不要緊,感情是處出來的,不是命中註定的,假如不是運動,假如沒去鎮北,他也不會認識梨花,自然也就沒有這一段愛情。隻要對方人品好,處處就能處出感情來,就象他同鳳蓮這樣。
他說要認清人與人之間關係的實質就是利害的互動。他引用了諸如“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製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不是人們的意識決定人們的社會存在,相反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人不能拿思想當飯吃,不能單靠精神戀愛生孩子。”“人們的意識隨著人們的生活條件、人們的社會關係、人們的社會存在的改變而改變”等偉人語錄後說:“說到底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利益關係。你的處境變了,對他們的利弊自然也就變了,從對他家有利角度上講,丟開你另找比你對他們更有利的物件,也就順理成章了。”徐曉雲說:“從道理上說起來是這樣,要是總是從利益上去考慮,那麼良心上呢?感情呢?都不要了?”
向河渠說:“良心、感情也是因人因事因時而異的,沒有個衡量標準。有的人隻要有利可圖,什麼良心、感情都無所謂;有的人圖利時會兼顧良心和感情;有的人辦事總要憑良心講感情,不太看重自身的利益,這些不能一概而論,也很難說出個是非對錯來。人嘛,誰不希望吃得好一些,穿得好一些,住得好一些?這是生理的本能。而希望有的不等於能得到,於是就須要爭取。娶個好老婆嫁個好丈夫是過得好一些的重要環節,有時甚至是決定性環節,誰都努力抓這個環節。為抓住這個環節,顧不顧良心和往日的感情,也就要看各人的良心和情感的真假了。你那位現在看來良心肯定有問題,感情中真情實感有多少,隻怕也是虛的多實的少哇。叫我說幸虧還沒成夫妻,是不幸中的大幸,假如結婚後甩了你,那纔是真的不幸呢。”
“喂,你有完沒完?是成心來找彆扭的嗎?”徐曉雲見向河渠揪住這事不放,煩燥地問。“這叫一報還一報。”向河渠笑嗬嗬地說,“我倆是個什麼關係,連房東和小梅都能看得出來,難道你到迷糊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隻要你遇上了難題,我就會極盡全力維護。我在三岔路口,你是怎樣千方百計拉我的?你碰上了惱心的事兒,我能任由你自囚在愁城憂國中?當然不能!所以我要盡量跟你把話說盡說透。
現在大概你已認清了對方的真麵目,從而慶幸沒掉進泥坑裏,這纔是事情的一方麵。另一方麵你要認識到自己的長處和優勢,不要看低自己。要知道《紅聯》那麼多女生被我看中的也就是你們倆,為什麼?因為你有別人所不及的許多優點吸引著我。
插隊又怎麼了?農村缺文化,在這裏有的是你施展才能的舞台。先站穩腳跟,然後仔細尋找,總會有出路的。**不是說過大學還是要辦的嗎?國家會把這三屆的高中生放在農村不用?不可能嘛。你能寫能說的才能總會找到用武之地的,我就不信知青中出不了人才,不信插隊沒有前途。我們來共同努力,不論是上大學還是找別的出路,隻要我們努力了,前途總會有的。
另外,重談物件也是重中之重,不要不重視,談時要注重對人品的瞭解。要相信自己的人品,不論是外貌還是品行、才能都挺吸引人的,因而一定會有更好的男人與你相配的,到時氣煞那幫勢利小人。”
話說完了,向河渠端起早為他倒好的一碗開水喝了起來。他覺得這番談話一定會有不錯的效果,因為不但他說的道理能讓人信,更重要的是這些話是他說的。這段《以怒除悲見效果》的談話見於詩中的內容是:
曉雲遇上大事情,戀愛物件剛結婚。來信依然秀恩愛:被迫結婚內心疼。
勸她選擇跟我走,我們都是農村人。現在障礙已消除,莫失良機結同心。
他倆過去有恩愛,如今分手是何因?父母逼迫是假相,道路不同應是根。
梨花救父無他法,與她插隊沒**。婚約狗屁前途重,感情在他夢一枕。
誓言沙灘寫的字,海浪一衝不見影。還好變化來得早,婚後再變纔不幸。
一番言語沒說完,來信被撕碎紛紛。以怒除悲見效果,端碗喝水笑吟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