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高,西固巷人來人往,趕集的鄉民、挑擔的貨郎、串門的街坊,把狹窄的巷子擠得熱鬧非凡。
樊記肉鋪前已經擺開了攤子,新鮮豬肉掛在木架上,油光鮮亮,引得不少人駐足詢價。
樊長玉利落切肉、過秤、收錢,動作幹脆爽利,一派市井人家的幹練模樣。
林峰則站在一旁,或是幫著搭手搬肉,或是應付幾句多嘴的主顧,不多話卻極有分寸,往那兒一站,便自帶一股讓人不敢隨意輕視的氣場。
兩人一靜一動,搭配得天衣無縫。
巷口樹蔭下,王桂香和幾個相熟的婦人湊在一起,一邊擇菜一邊嘮嗑,話題繞來繞去,終究還是落到了樊家身上。
“你們說長玉撿回來的那個林峰,到底是個什麽來頭?又勤快力氣又大,對長玉姐妹還上心。”
“可不是嘛,我看比鎮上那些遊手好閑的後生強十倍。就是來曆不明,總讓人心裏不踏實。”
“來曆不明怕什麽?心好、人實在、能幹活,比啥都強。依我看,長玉幹脆跟他成了親,以後也有個依靠。”
王桂香聽得連連點頭,壓低聲音道:“我跟你們說,昨兒我還看見宋家的人在街口轉悠,盯著肉鋪看了好幾眼,指不定又想打什麽歪主意。”
這話一出,幾個婦人頓時來了精神。
“宋家?就是當年跟長玉定過親的那個宋家?”
“除了他們還有誰!當年長玉爹在世時,兩家口頭定了親,後來宋家發達了,就開始嫌長玉是屠戶,看不起人。”
“真是忘恩負義!當初長玉爹沒少幫襯他們,現在翻臉不認人,還想上門退婚羞辱人,真不是東西!”
市井婦人嘴碎,議論起來聲音便沒了顧忌,幾句閑話順風飄進肉鋪,樊長玉切肉的手微微一頓,臉色明顯沉了下去。
那段婚約,是她最不願提起的舊事。
父親在世時,與宋家老爺子交情不錯,便隨口定下了這門親事。
後來父親病逝,宋家生意越做越大,搬到了鎮中心,便開始處處嫌棄樊家卑賤、屠戶行當肮髒,幾次三番派人旁敲側擊,想要撕毀婚約,隻是礙於臉麵,一直沒敢明目張膽上門。
林峰把她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眼底寒光一閃而過。
宋家。
原劇裏,這家人就是前期用來襯托樊長玉處境、激化市井矛盾的典型反派,嫌貧愛富、趨炎附勢,後來更是上門當眾退婚,把樊長玉羞辱得抬不起頭。
這一世,有他在,絕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
他不動聲色上前一步,恰好擋在樊長玉身前,對著巷口那群議論的婦人揚聲笑道:
“各位嬸子說笑了,我就是個逃難的,能被樊姑娘救下,已是天大福氣,不敢有別的念想。
倒是有些人家,自己忘恩負義,還好意思盯著別人不放,也不嫌丟人。”
一句話,不點名不道姓,卻字字戳中要害。
巷口的婦人們頓時噤聲,一個個偷偷往鎮中心方向瞟,不敢再大聲議論。
樊長玉抬頭看了看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頭一暖,緊繃的嘴角微微鬆了些。
她低聲道:“你別亂說,萬一惹上宋家……”
“惹上又如何?”林峯迴頭,笑容輕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他們若安分守己便罷,若敢上門找不痛快,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後悔。”
他不是在說大話。
以他現在的肉身力量,對付宋家幾個護院家丁,跟捏死螞蟻沒什麽區別。真要鬧起來,吃虧的隻會是宋家。
樊長玉看著他篤定的眼神,心裏那點不安漸漸壓了下去,輕輕“嗯”了一聲,重新低頭打理生意,隻是眉宇間,少了幾分往日的隱忍。
兩人說話間,街口果然緩緩走來兩個身穿綢緞短褂的漢子,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的仆役,走路昂首挺胸,帶著幾分盛氣。
正是宋家的下人。
兩人徑直走到樊記肉鋪前,目光掃過案板上的豬肉,又在樊長玉身上停留片刻,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最後落在林峰身上,多了幾分審視。
“你就是樊長玉?”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仆役開口,語氣傲慢。
樊長玉麵色冷淡:“我是。有事?”
“我們是宋家的人。”仆役抬著下巴,“我家老爺讓我們來問問,當年那門親事,你們家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如今我們宋家不同往日,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高攀的。”
**裸的試探,也是赤|裸|裸的羞辱。
擺明瞭就是要逼樊長玉主動退婚,好讓宋家落個體麵。
長玉攥緊了手裏的切肉刀,指節發白,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她可以忍受別人說她粗鄙、說她凶悍,卻不能忍受別人如此羞辱她死去的父親和當年的情義。
不等她開口,林峰已經上前一步,聲音冰冷,直接打斷了對方。
“宋家的狗,也敢在這兒亂吠?”
他眼神一沉,周身氣勢驟然一變。
原本溫和散漫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呂布傳承的霸道凶煞,如同沙場悍將直麵敵軍,壓迫感撲麵而來。
那兩個宋家仆役隻覺得渾身一冷,腿肚子莫名發軟,臉上的傲慢瞬間僵住。
“你、你是什麽人?敢這麽跟我們說話!”
“我是什麽人,你還不配知道。”林峰冷笑一聲,往前踏出一步,
“回去告訴你們家主子,當年的親事,不過是口頭戲言,樊家不稀罕。但你們若再敢上門出言不遜,羞辱樊姑娘,我打斷你們的腿。”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威懾力。
兩個仆役被他氣勢所懾,竟一時不敢反駁。他們看得出來,這個年輕人不是好惹的,真動起手來,他們十個也不夠打。
“你、你等著!我們回去告訴老爺!”
兩人撂下一句場麵話,灰溜溜地轉身就走,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直到兩人走遠,肉鋪前的氣氛才緩和下來。
樊長玉看著林峰,眼神複雜:“你不該得罪宋家的,他們在鎮上勢力不小……”
“勢力再大,大不過道理,大不過拳頭。”林峯迴頭,笑容重新變得溫和,“有我在,沒人能讓你受委屈。”
陽光落在他臉上,溫暖而堅定。
樊長玉心頭一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覺得眼眶微微發熱。
巷口的王桂香等人把剛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頓時炸開了鍋。
“我的天!小林也太厲害了!幾句話就把宋家的人嚇跑了!”
“長玉這回可真是找到靠山了!以後看誰還敢隨便欺負她!”
“宋家也是活該,早就該有人治治他們了!”
議論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全是讚歎與佩服。
流言,在這一刻悄然轉變。
從前眾人對樊長玉多是同情與惋惜,如今卻多了羨慕——羨慕她有了一個敢為她撐腰的男人。
訊息如同長了腿,短短一個時辰,便傳遍了半個鎮子:樊家撿回來的後生不好惹,當眾硬剛宋家,把宋家下人罵得狗血淋頭。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一道素色身影看在眼裏。
公孫玥隱在人群之後,秀眉微蹙,眼底探究更濃。
這個林峰,不僅實力強橫,還極護樊長玉,行事果斷,絲毫不懼地方勢力。
他到底是誰?
與樊長玉究竟是什麽關係?
這些疑問,在她心頭越積越多。
樊家院內,土炕上的謝征也聽到了外麵的動靜。
他握緊了拳,心底妒意與無力感交織。
若是他沒有受傷,若是他身份顯露,宋家這種小角色,根本不配他出手。
可現在,他隻能躺在炕上,眼睜睜看著林峰為樊長玉出頭,收獲她所有的依賴與好感。
他又一次,輸得徹底。
肉鋪前,林峰幫樊長玉擦了擦案板,輕聲道:“別往心裏去,宋家不足為懼。”
樊長玉抬頭,看著他溫和的眉眼,輕輕點頭,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這一日,宋家的試探被強勢打回,市井流言徹底轉向。
林峰在西固巷的根基,越來越穩。
而他知道,宋家絕不會善罷甘休,真正的衝突,很快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