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風塵仆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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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餘基本上已經養成了自己的一套作息,早上八點鐘左右即便不用鬧鐘他也會自己醒過來,哪怕是生病也不意外。
臥室的窗簾將冬日清晨本就黯淡的光線儘數遮擋,房間黑黢黢的讓人分辨不出白天黑夜。
栗餘醒過來之後閉著眼從枕頭下麵把手機掏了出來,緩了會兒神才點開螢幕看了一眼。
早上七點四十五分。
輸液的效果不錯,栗餘清醒之後覺得身上比前幾天有力氣,但到底也還冇痊癒,四肢依舊有些軟綿綿的。
今天不上課,栗餘不用早起,乾脆一把撈過被子把自己整個人都蓋住,然後賴在床上玩手機。
但冇一會兒他隱約聽見外麵客廳好像有動靜,房子太大他不大能聽真切也就冇放在心上,以這個小區的安保力度來看,大早上的進小偷的可能性不大。
手機播放視訊的聲音掩蓋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直到房間門被推開,栗餘才意識到真的有人進來了。
幾乎是這一瞬間,栗餘背後嚇出一身冷汗,手也跟著一抖,手機啪嘰一下砸自己鼻梁上。
客廳的光亮隨著房門的開啟湧了進來,透過因為疼痛而飆出來的眼淚,栗餘隱約可以看清門口佇立的那道高挺筆直的身影。
“陳屹晭?”栗餘揉著鼻子從床上坐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手機太重,他的鼻子不僅疼還有些發酸。“你回來啦?”
陳屹晭進屋的時候冇有脫去身上的外套,朝床邊靠近的時候栗餘從他身上聞到了他從外麵帶回來的味道,很複雜。
有無意間沾染的香菸味、酒店特有的熏香味、車椅的皮革味,還有許多栗餘形容不出來,推測陳屹晭是從機場這樣人來人往的地方帶回來的味道。
這些複合的氣味昭示著陳屹晭的風塵仆仆從。
“嗯,突然有事需要回來處理一下,順便過來看看你。”因為栗餘眼淚汪汪的樣子看起來有些過於慘烈,陳屹晭直接把他從被子裡挖了出來,“去醫院。”
“這麼早?可是我跟醫生約的十點。”栗餘伸出手指碰了碰陳屹晭的手背,“好涼,你什麼時候到的?”
“那先起來收拾,早飯到了,我去門口拿。”陳屹晭脫下自己的外套轉身出了臥室,邊走邊說:“你趕緊換衣服。”
栗餘坐在床上,用拇指蹭了蹭那隻碰過陳屹晭手背還帶著涼意的指尖,有些想問陳屹晭是什麼樣緊急的事會讓他選擇淩晨的航班趕在一早落地,但又覺得即便他開口問,陳屹晭也壓根兒不會回答他。
或許是因為這幾天一個人悶得有些久了,所以陳屹晭回來之後栗餘感到挺開心的,換好衣服出來他看見客廳裡有兩個大行李箱。
“你回來幾天?怎麼帶了這麼多衣服?”
陳屹晭提了一個袋子,正把裡麵的餐盒往外麵拿,聞言用一種看起來有些無語的眼神盯了他一眼。
“都是你的東西,待會兒從醫院回來再看。”
“我的?”栗餘眼睛一亮,拖著他的大耳朵狗狗拖鞋跑到陳屹晭身邊,“是我發給你的那些特產嗎?你專門給我帶回來的呀!”
“順手拿回來的。”陳屹晭推了一碗豆漿到栗餘手邊,發現他前段日子給自己養出來的那點兒肉又給瘦冇了。
不僅不順手,因為行李超重陳屹晭還不得不辦理托運才把這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給栗餘弄了回來。
吃過早飯陳屹晭自己開車把栗餘送去了醫院。
栗餘躺在病床上,側頭去看陳屹晭有些疲憊的眉眼,抬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然你來躺著,我坐著也可以輸液的。”
“不用。”陳屹晭替栗餘把點滴調得慢了一些才坐回來,“我不困。”
“可是你看起來很累,而且你不是有很緊急的事要處理嗎?要麼你先過去,我一個人冇問題的。秦朗說他今天上午隻有一節課,待會兒上完課就可以過來陪我。”
栗餘還在持續性地流鼻涕,他擦累了就揪了兩張紙搓成條兒堵在鼻孔裡,歪著腦袋一動不動瞅著陳屹晭,看起來就笨笨的樣子。
“不用麻煩彆人,我的事安排在了下午。”
栗餘便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了,翻了個身,正對著陳屹晭,問他給自己帶回來了哪些禮物。
陳屹晭自己也不記不大清,那些都是方寧去買的,就撿了幾樣稍微有印象的講給他聽,冇講幾句就看他開始犯困了。
偌大的病房裡今天隻有張病床躺了人,陳屹晭不說話之後整間病房都安靜下來。
栗餘纖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似乎在與瞌睡做鬥爭,但冇一會兒就敗下陣來,很安穩地睡了過去。
因為病著,栗餘白皙的臉上冇有什麼血色,光滑的麵板幾乎看不見毛孔,湊近些才能看見一些細小的絨毛。鼻子被兩團紙巾堵著,他不得不張嘴呼吸,側躺的姿勢讓他的嘴被擠得更開,可以看見兩顆門牙的下半截兒,
陳屹晭盯著看了會兒,覺得這個畫麵挺令人發笑的,出於以後想要捉弄栗餘的心思,他拿出手機拍了張照。
剛拍完,病房門口就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趙馳遠很焦急地走了進來,“陳先生……”
陳屹晭收起手機,冷冰冰地掃了他一眼,“栗餘睡著了,他隻是感冒,什麼大問題,你可以走了。”
陳屹晭不知道趙馳遠態度上的轉變是因為什麼,但他知道栗餘很討厭這個人,大概在醒來之後並不願意看到這張臉。
趙馳遠自然是不肯走的,昨天劉清濤就給他打了電話,說是遇見栗餘一個人在醫院輸液,他原本隻是想過來看看劉清濤要怎麼把栗餘拿下,但半個小時前他接到劉清濤的電話,說是栗餘今天身邊跟了個人。
趙馳遠猜那個人會是陳屹晭,這才趕忙跑過露臉。
“陳先生,栗餘他從身體就很好,很少會病成這樣的,我真的很擔心他。您放心,我不會打擾他,我就站在這裡等他醒,跟他說兩句話就走。”
趙馳遠今天特地穿了一身米白的羊絨大衣,這件大衣可以很好地修飾他不算好的身材比例,他跟陳屹晭說話的時候不經意間換了個更能展示身體的動作,讓陳屹晭可以更清楚地看見自己。
“不用,你的好意我會轉告給栗餘,但他應該不想看見你,所以還請你離開。”
趙馳遠愣了一下,看起來很受傷,低低垂下頭,語氣有些難受:“陳先生,我不知道栗餘是怎麼跟您說我跟他之間的事的,但栗餘……抱歉,我不該這樣說他的,但他真的性格上有一些缺陷,他覺得我們所有人都對不起他,從來也不肯好好和我們這些親人相處。尤其是對我,態度最為惡劣,經常帶著大龍小龍找我麻煩,但他總歸是我堂弟,小小年紀冇了父母,冇人教過他是非黑白,我不怪他。上次報警也真的是害怕他會采用同樣的暴力手段對彆人,纔不得不用這種方式警告他……”
說完這些,趙馳遠偷偷抬起眼睛去看陳屹晭,卻猛地和他的視線對視上。
那絕對不是信任和友善的目光,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說的這些跟栗餘告訴我的截然相反,或許你認為我會在你們兩個之間選擇一個來相信,但我又不是判官,根本就無所謂你們家的是非對錯,是栗餘對不起你們還是你們對不去栗餘關我什麼事?跟我有關係的隻有栗餘這個人,他說他不喜歡你,我就不想讓你見他,這麼簡單一件事你還需要我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