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鎮那一聲喊,像是在平靜的湖水裏砸進一塊巨石,瞬間炸起漫天水花。河邊釣魚的、摸魚的、端著碗吃魚湯的、蹲在灶台邊添火的,不管是士兵還是百姓,不管是剛歸順的漁王手下,還是早就紮根青陽的老住戶,全都齊刷刷舉起了手裏的碗、杯、酒壇,朝著王鎮的方向高聲應和。
“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跟著青陽王,天天有肉吃!”
“咱們青陽,以後就是天下第一城!”
喊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河麵都泛起圈圈漣漪,連水裏的魚都像是被驚動,劈裏啪啦跳出水麵,像是在跟著湊熱鬧。漁王站在王鎮身邊,原本一身海上霸主的彪悍氣,此刻也軟了大半,大手一拍王鎮的後背,差點把他拍得一個趔趄:“兄弟,不,青陽王!你這人氣魄,我老漁這輩子服!以後東海的魚,你隨便要,我的人,你隨便調,誰敢跟青陽作對,我先把他漁網套起來扔河裏!”
花王也從人群裏擠過來,手裏還捧著一朵剛摘的月季,遞到王鎮麵前,眉眼彎彎:“青陽王,以後我把西城花圃全種上最豔的花,讓咱們青陽一年四季都香飄十裏,路過的人一聞到味兒,就捨不得走。”
夫子王捋著鬍子,一臉欣慰地點頭:“教化一方,安定百姓,這纔是真正的將者風範。老夫回去就加開兩間學堂,多收些學生,讓青陽的孩子個個知書達理,將來個個都是棟梁。”
貨郎王、戲王、茶王、船王、糖王……一個接一個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全是掏心窩子的話。剛才還劍拔弩張要搶秘方的對手,此刻全成了一條心的自家兄弟。王鎮看著眼前一張張笑臉,聞著空氣中混著烤魚香、花香、茶水香、點心香的味道,眼眶莫名有點發熱。
他這輩子從小學武當兵,刀裏來槍裏去,以為打仗就得屍山血海、你死我活,從來沒想過,守一座城,還能這麽守——不用血流成河,不用屍橫遍野,一頓包子、一口火鍋、一串烤串、一盞茶、一出戲、一片花、一根魚竿,就能把一群凶神惡煞的“Boss”,全都變成並肩作戰的兄弟。
林業站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湊到王鎮耳邊小聲說:“將軍,您這哪是整活兵法,您這是攻心兵法啊。以前別人攻城,攻的是城門樓子,您倒好,直接攻人家的心窩子,一攻一個準。”
王鎮哈哈一笑,拍了拍林業的肩膀:“什麽兵法不兵法的,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別人真心,別人自然對你真心。你給人一口吃的,人家記你一輩子;你給人一條活路,人家就願意跟你一條心。這道理,比兵書簡單多了。”
話音剛落,河邊突然響起一陣清脆的鑼鼓聲。戲王一拍大腿,當場喊來自己的戲班子:“今兒個大喜的日子,不唱點熱鬧的怎麽行?來,上台,給咱們青陽王和各位鄉親,唱一出《普天同慶》!”
戲班子的人動作麻利,幾下就把簡易戲台搭起來。武生翻著跟頭上場,花旦甩著水袖亮相,鑼鼓一響,調子一開口,熱鬧勁兒直接拉滿。孩子們擠在最前麵,手裏舉著糖人、風車,蹦蹦跳跳;大人們端著茶水、拿著點心,邊吃邊看,時不時拍手叫好;漁王的那些手下,本來都是粗狂漢子,此刻也看得津津有味,有的還跟著調子瞎哼哼,模樣憨態可掬。
夕陽漸漸沉到西邊的城樓後麵,把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晚霞映在河麵上,波光粼粼,金光閃閃,像是撒了一河的碎金子。晚風輕輕吹過,帶著花香、飯香、戲文聲、歡笑聲,把整個青陽城都裹在一片溫柔又熱鬧的氣息裏。
王鎮站在人群中間,被各路兄弟和百姓圍著,沒有一點王爺的架子,反倒像個最普通的青陽人。他端起一碗剛盛出來的鮮魚湯,喝了一口,鮮味兒從舌尖一直暖到心裏。
他抬頭望向青陽城的城樓,望向城裏飄著炊煙的街巷,望向開滿鮮花的西城空地,望向書聲琅琅的學堂,望向熱熱鬧鬧的集市,望向緩緩流淌的河道。
這一刻他心裏清清楚楚——
以前他守的是一座城、一道門、一麵旗。
現在他守的,是一整城的人,一整城的煙火,一整城的歡喜。
什麽攻城略地,什麽稱霸一方,都比不上眼前這平平常常、熱熱鬧鬧、安安穩穩的日子。
漁王碰了碰他的胳膊,咧嘴一笑:“青陽王,別愣著了,魚還熱著,酒還滿著,戲還唱著,咱接著喝!”
王鎮回過神,哈哈大笑,舉起碗:“喝!今天不醉不歸!讓咱們青陽,從今天起,天天都是好日子!”
碗沿相撞,清脆一響。
歡笑聲、戲文聲、流水聲,混在一起,飄向遠方,飄向即將到來的夜色,也飄向青陽每一個充滿希望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