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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衣著雅緻,身份不低,孫聞斐收回眼神,準備與他擦肩而過。
一隻手攔住了他。
孫聞斐不動聲色地低下眼:“借過。”
男人搖頭,聲色低沉卻溫和,直呼其名:“孫俠士如今要往哪裡去?”
孫聞斐瞳孔微顫,指尖默默扣上了身側刀柄。
孫聞斐道:“我與你不相識,我要到何處去也與你無關,煩請讓道。”
男人吃了癟也不覺尷尬,兀自笑笑:“從前不識,今日便相識了,俠士如今要去何處與我無關,但俠士本人卻與我有關。”
孫聞斐終於抬眼正視眼前這人,男人眉目秀雅,儀表堂堂,眼神卻溫厚純良,一臉關切地盯著他瞧。孫聞斐偽裝在麵具後的臉流露出一絲玩味的神色,他伸手指了指男人,然後又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額角。
男人未把他的挑釁放在眼裡,笑說道:“我腦子冇有病。”
“我今日算了一卦,再過兩個時辰,城郊後山大雨滂沱,泥濘難行,並非適宜出行的日子,孫俠士不若再待上兩日,若是無聊,我在寺裡陪俠士下棋觀畫,賞竹作樂,如何?”
孫聞斐冇有往城郊去的打算,隻覺男人態度過分親近,他心念電轉:“你會算卦。”
男人道:“略知一二。”
孫聞斐突然問道:“你與這個寺廟的主人是什麼關係?”
男人猶豫一會兒,倒也如實相告:“他是我的大哥。”
孫聞斐挑挑眉:“你是周懷南。”
周懷南點點頭,並不隱瞞。
傳聞一言可斷國運民魂之子,原來藏身在這處廟裡,孫聞斐暗自揣摩,有關他的情報懸賞價格不菲,這回倒叫自己歪打正著了。
周懷南見他沉默不語,伸手要去牽他,想邀他往廟裡去。
孫聞斐拂開他:“有勞二少主留心,我此行不往城郊去,但我有要事在身,必須出行一趟。”
兩兩對立片刻,周懷南終是撒下手來,淺淺歎息道:“我知道我留不住你。”
他讓開了身子,俊秀的側臉染上一層哀愁,雨絲纏綿,他在竹下便好似一副畫般。
孫聞斐並不會為他三言兩語而停留,行禮後提刀便走,與他錯身而過時,突發興起問了一句:“且待我回來時再上門拜訪,請二少主卜上一卦,問一問孫某此生是何種命運。”
周懷南:“我已為孫俠士占卜過了。”
“哦,如何?”
“孫俠士你,命餘不過三月。”
故人
江湖傳言,劍盟周懷南六歲時,便點出前朝皇陵遺址所在,皇陵中寶物不計其數,逐漸衰落的劍盟得以藉此攀上皇室,在周恒的操持下,劍盟逐漸發展壯大,劍盟弟子遍佈天下。
十五年後的今日,竟已成一手遮天的勢頭,可見劍盟的興起,與周懷南父子二人脫不了關係。
周懷南因此六歲便得了個神運算元的美名,傳聞他一言可斷國運,判生死,隻是不知為何又過兩年他便消失匿跡了,劍盟中人皆閉口不談,彷彿從未有過這樣一位神乎其神、手可通天的少主。
孫聞斐查閱密報的同時,隨手盤查起周懷南的底細,有關周懷南的情報少之又少,其中推測最多的是,當初劍盟發跡隻是周恒借周懷南做了一個局,劍盟二少主“神運算元“之稱不過徒有虛名而已。
孫聞斐將信報放回暗屜內,他並未將周懷南方纔所言放在心上。
饒是如此,臨下馬車時,他身側還是帶了一把桐油紙傘。
他到了葉璟明舊址去打探,那裡早已破敗不堪,門扉稍碰便搖搖欲墜,零星幾件家當也早被賊人拆去,翡綠的荊棘和野草肆無忌憚瘋長,那一窩麻雀早已不在。
孫聞斐走入院內,雜草冇過膝頭,他摸著黴跡斑斑的牆麵,有些出神。
那日葉璟明在院內耍了一套極好的劍法,他恰是乘興而來,觀賞良久,末了趴在牆頭拍手稱好,葉璟明得意仰起頭,討他一杯酒喝,他笑說改日來償。
再後來,他帶了酒來,與人一起要了葉璟明的命。
如今故人已去,酒香不在,隻餘一室冬風,滿地蕭索,舊人昨日音容卻如荒地野蠻橫生的荊棘野草,非要在他心頭刺上一刺。
孫聞斐回過神,轉身走了。
他冇有在葉璟明的舊居找到些什麼,他又四處逛了半天,雲幕低垂,天光黯淡,但遲遲冇有下雨。
看起來周懷南算的卦並不準。
他又兜轉了一會兒,遣散了暗衛,隨意挑了間安靜的酒肆點了兩碟小菜,喝起酒來。
他落座不久,外頭的雨勢漸漸大了起來,原本寥寥無人的酒肆湧進許多躲雨的行人,紮堆的人多了,小小酒肆登時喧鬨不已。
店裡魚龍混雜,唯一一個小二忙得不可開交,叫一小堆行乞的人也趁機簇擁入內,向吃酒的客人討起錢財來。
他們伴著客人的驅趕和叫罵,討了一桌又一桌,眼看就要近到孫聞斐的跟前,孫聞斐眯著眼,意興闌珊地看著四周,他掏出一枚銀子按在桌上,抿完杯裡最後一滴酒,起身要走。
“大人們,行行好吧。”
那些諂媚又無賴的乞丐離他越近了,他本不欲多留,眼神無意瞥見其中一道身影,一瞬心神劇蕩。
原本佝僂著的乞丐直起身來,似身有隱疾,他受不住般敲了敲後腰,那側影扁薄,可見其人瘦可見骨,他兀自又走兩步,步伐一長一短,竟還是個瘸了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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