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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盟莫名走水,起火在我的偏殿裡,葉璟明的劍被盜,樁樁件件,都是衝我而來。”周懷晏冷笑,“是不是有人提前下手,還不能確定嗎,怎麼,禹城幾十上百個仵作裡就挑不出一個我們的人,全都聽命周恒嗎?”
紅菱訥訥不敢答話,周懷晏下令道:“讓官府定案,去查,抽調盟裡的人手,重修偏殿,加強我殿內和殿外的守衛。”
紅菱不及答話,殿外有人來報,副盟主江希年求見周懷晏。
紅菱低聲道:“少主,這時候,盟主該是在主殿裡等著您了。”
“就說我舟車勞頓,身體抱恙,為免把病氣過給父親,便不見了。”周懷晏拍了拍上衣下襬的灰,懶懶起身。
紅菱順著話道:“隻是副盟主一時半會,怕是不打算走了,弟子這就把他請出去。”
周懷晏道:“江希年願意等,就讓他等著,等到隔日天明,也還是這句話。”
他想想又說:“我今夜就睡在這處。”
紅菱一愣:“這……弟子給少主拿一套寢具來。”
周懷晏坐在那張塌陷的梨木床上,垂著頭,冇有回話。
紅菱不敢再問,趕忙退了出去。
周懷晏坐在床沿,伸手撫弄,碰著十指灰燼,彷彿與心上那人一樣,早就剩一堆菸灰,不存於世了。
周懷晏心裡哀慟,勉強收回念頭,推敲起來:誰有這等膽量和本事,敢潛入偏殿放火,燒燬葉璟明留下的一切衣物,且盜走狼吟,不留痕跡,來去自如。
許是周恒的人,這是在向他肆虐逞威;又或是擁護葉璟明的江湖異士,潛入劍盟打探葉璟明還活著的痕跡,發現並盜走了他的寶劍,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又或者,帶走狼吟的,是活著的葉璟明本人。
“不可能……”周懷晏一驚,匆忙打散了思緒,他自嘲是太過念著他了,想法才能這般荒謬。
他想了一想,遣人將當初失蹤二人的情報重又遞上一份給他。
葉璟明,出自陀羅山上,師承不明,所使為狼吟寶劍,一手“初陽劍法”出神入化,自兩年前遊隼峰上對戰普魯劍客,一役成名,後現身於禹城,落入青煞崖底,未見屍首,下落未明。
唐雲崢,本名加央,普魯刺客,普魯情報組織鐵鷹督前任督主,與普魯前國主多吉過從親密,曾親擁十萬死衛,效命於多吉,被譽“普魯第一勇士”,所領戰役,未有敗績,一年前無故失蹤,後現身中原禹城,殺死陳府陳氏婦人及其幼子,與葉璟明一同,落入青煞崖底,未見屍首,下落未明。
周懷晏一頁頁翻著,嘴上喃喃:“綠眼睛的,身手了得的……普魯人?”
他沉吟久坐,片刻倦怠仰倒在葉璟明那張破爛的床上。
他疲憊眨了眨眼,見頭頂破碎的瓦片裡,露出一雙幽碧深邃的眸子來。
周懷晏瞳孔猛然一縮,隻是一瞬,那雙眸子便消失不見。
周懷晏驚疑不定,道是自己思慮過重,恍了神,可便是短短一瞬,那戲謔又輕蔑的眼光,也真真切切地碾過他心上。
好似高高在上的神明,垂視將死的螻蟻,那樣一般的眼神。
周懷晏坐直了身子,不禁脫口問前來奉茶的女弟子,驚怒道:“你剛纔,可有看見屋頂上有些什麼東西?”
女弟子自是不知,慌忙搖頭。
周懷晏疑竇叢生,撈過手邊茶盞便仰頭飲下,他揉了揉眉心,想醒一醒神。
他焦灼難安,總覺哪裡不對,半晌,腹部絞痛起來,他神色一凜,劈手取過弟子手裡那壺熱茶,細細嗅一下,味道果然有異。
他翻過茶壺檢視,壺口處浮起一圈白沫。
周懷晏大駭,他搖搖晃晃直起身,一把掐住奉茶弟子的頸項,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他雙目赤紅,神色猙獰:“你下毒,你要害死我,你是什麼人派來的……?!我要殺了你!”
女弟子懵懂不明,一番變故下,嚇得一下跌坐在地,手中茶具也隨之劈啪碎了一地。
紅菱守在門外,聞聲趕來,見女弟子驚慌失措跌坐在旁,而周懷晏激動不已,他麵色通紅,頸上青筋乍現,他掐了女弟子一會兒便鬆開了手,使勁摳著自己的咽喉,試圖嘔吐出一些什麼。
紅菱著急吩咐道:“快去請穆大夫過來!”
她上前摟著周懷晏,不住拍打他的背,周懷晏揮開她,揚手給了她一個耳光。
“你知不知道有人在茶裡下毒,你為何不驗?!”
周懷晏下腹一陣翻江倒海,他恐懼不已:“我被人下了毒,我要被害死了……”
紅菱被這一巴掌扇得腦子發懵,回神後慌忙攙住他的胳膊:“少主,我已請穆大夫來了,少主莫慌,少主……!”
半個時辰後,周懷晏臉色蒼白地仰躺在榻上,穆時清收了針,寫好方子,遞與紅菱。
紅菱忙問:“穆大夫,這藥當真隻是尋常瀉藥?”
穆時清忍不住瞧一眼神色陰沉的周懷晏,細聲道:“我診少主的脈,確是腹瀉之症,我又觀這壺口上藥粉的藥性,也確是尋常瀉藥冇錯啊……”
紅菱啞口無言,拿過方子,喊人速速去煎藥來。
周懷晏按著腹部,眼中萬分怨恨:“你說他神不知鬼不覺潛入劍盟裡來,避開重重守衛在我茶裡下藥,隻是為了讓我腹瀉,看我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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