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雲崢蠢蠢欲動,但冇有動。
他所求不可謂不多,他越接近,越想深入,越深入,越是貪婪。
他還要葉璟明的心。
獨處
六更,天邊露白,葉璟明一出洞口,風雪鋪天蓋地卷襲而來,他摟了摟身上狼皮,手中杵著著一根長木棍子,艱難邁出步去,一陣風過,他單薄身影宛如茫茫海上一葉扁舟。
葉璟明搖搖欲墜,仍硬扛著漫天大雪步行了十裡山路,這幾乎花了他半天的功夫,直到他摸到了野兔的行蹤。
他拿木棍挑了挑雪地裡連成串的烏黑的顆粒,那是尚且溫熱的野兔糞便。
他沿著這些痕跡走去,瞅見兩片岩石下方,有一處微微隆起的石縫,他踉踉蹌蹌摸索過去,拿泥巴將石縫四周堵塞死,他細長的五指張開,探進拱起的野草和雪泥中去。
他摸到了毛絨的綿軟的東西,那東西在他掌心裡劇烈躥動,他趕忙抓緊,兩手並用,花了好大力氣纔將它們一併逮了。
他從濕潤的蓬草中掏出它們,一手一隻,捏緊了它倆的雙耳,兩隻野兔短小的四肢在他手掌下抓撓,蹬跳,叫他險些冇握過來。
“抓住你們了,哼。”葉璟明語氣裡難掩得意,費力地將它們捆紮好,扔進背後的草簍裡。
他做完這些,便癱倒在地上,他嘴唇僵冷,額上卻隱約透出虛汗來。
他喘了好半會兒,盞茶的功夫,他才慢吞吞支撐著木棍起身,往迴路走。
這時約摸已是午後了,日頭沿雲邊露出些光來,大雪漸漸消停一些,小雪飄飛,朔風仍挾著刺骨的痛意,襲麵而來。
葉璟明拿長棍探著前路,一邊搗開沿途樹下的雪泥,搜尋些菌菇、果子來。
他拾到了一些十相果,以及一些五顏六色的菌子,他掂了掂肩上草簍,此行也算收穫不匪。
又逢大雪初霽,他心情大好,越過一道橫生的枝椏,下了小山坡,來時的洞穴遙遙出現在眼前,葉璟明眯起眼,來了興致。
他折落身側一根梅枝,信手比劃幾下,起手,展臂,屈膝,一招攀星,一招撈月,背身收式如鶴立鬆澗,酣暢淋漓,一如昔年明月高懸,白衣勝雪風流仗劍。
隻是梅枝乾瘦替了狼吟,今朝潦倒覆了過往。
枝椏沁涼,枝上花苞未放,到了他手上,花便開了,開了又落,梅香稍縱即逝。花期這般短促。
不過比了十招而已,他便已虛汗如雨,站不穩腳。葉璟明看一眼落了個乾淨的光禿禿的梅枝,自言自語說:“這可真是可惜啊。”
“這是哪裡話!”
有人隔了老遠應和他:“劍明明舞得這麼好,我已經看見啦!”
葉璟明哼笑一聲,扔了梅枝,朝他走過去。
唐雲崢遠遠朝他跑來,無比自然地接過他肩上的草簍,瞪了片刻,兩眼冒光:“璟明好厲害,逮回兩隻肥兔子來,今夜就燒兔肉吃好了。”
葉璟明不免小小得意一下:“哪裡能聽你的話,天天去固定的地方挖冬眠的地鼠和蛇,也總得換個口味不是?我自幼在山頭玩鬨,冬日裡搗兔子窩,一搗一個準,如今便是換了個山頭,我的法子也還好使。”
唐雲崢眨了眨眼:“快說給我聽聽,是哪歲哪年,哪座山頭,哪種法子?”
葉璟明笑:“我還未打聽你,你倒盤問起我的底細來了,我纔不說。啊對了,你為何追出來了,你方纔好了些,我再三囑咐你不許冒著大雪出來找我,你偏不聽。”
唐雲崢聞言便垮下臉來:“堂堂普魯男兒,日日龜縮在洞裡等你狩獵回來,叫你管吃管喝,我可真成個廢物了。”
他苦著臉,白雪茫茫落了他滿頭滿身,顯然在洞外候他歸來候了許久,葉璟明好笑,隨手拂落他發頂飄雪,唐雲崢順從地低下頭,蹭了蹭他掌心。
葉璟明笑說:“你是傷患,傷患被管吃管喝,又不丟人。”
唐雲崢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揣進懷裡,兩人於是依偎著,沿來路,攜手歸去。
唐雲崢與他咬耳朵:“如此說來,你腿腳不好,也算得上半個傷患。”
葉璟明說:“唔。”
唐雲崢又說:“你看,你右腿不好,我右手廢了,先前是我照顧你,如今你照顧我,我們算不算天造地設的一對?”
葉璟明被他繞了一繞:“去你的,這叫同病相憐。”
兩人披著風雪氣喘籲籲回到洞裡,重又生起火來,唐雲崢將野兔去了毛,放了血,掏空內臟放在一旁,留做下次捕獵的餌,他將兔肉串在火上烤著,不久便滋滋往下淌油。
葉璟明則仔細挑揀起可以食用的菌菇來,仔細與唐雲崢說道:“雪白的菌子,大多是可以吃的,你看這黑綠色的,花紋交錯,狀似羊肚的,也可以吃,倒是這個黃色的我有些眼生,按理說煮熟了問題也不大……”
唐雲崢手裡一邊翻動著兔肉,一邊看著他,眼底星羅密佈:“璟明好像懂得好多東西。”
葉璟明隨口道:“小的時候貪嘴,餓了就在山裡頭摘下來試吃,隻是一些自身體驗罷了,算不得什麼本事。”
“那也了不起。”唐雲崢手朝前衝他一遞,烤得焦黃流油的兔肉冒著香甜的熱氣。
唐雲崢憧憬地撐著下巴:“我想聽聽你小時候的故事。”
“我兒時那會兒挺無聊的,就習劍,找吃的,再習劍,再找吃的,迴圈往複。”葉璟明咬著肉,熱乎乎的氣息落在腹裡,他眉眼舒展開來,愉悅回答說,“我的經曆乏善可陳,倒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