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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雲崢隨手塞了顆棗子進他嘴裡,岔開話去:“我說今日那個與你對決的年輕人,彷彿與你相識。”
“唔,”葉璟明嚼著,覺得清爽甘甜,隨口說,“剛下山時誤打誤撞,見過一兩麵。”
唐雲崢抗議說:“你分明說你不收徒的,璟明騙我。”
葉璟明仔細想想:“確實算不得徒弟,當初被纏得不行,隻略微教過一招半式,卻不想他如今都融會貫通了,就天資上看,他算得上個習武的好苗子。”
唐雲崢自己起得頭,如今卻不樂意了:“哎,哎,說是隻見過一麵,怎麼一談到他,嘴裡滔滔不絕的。”
“哪裡滔滔不絕,”葉璟明皺起眉,“話說回來,他確實有些天資,隻是我那會兒初初下山,所使劍招總有許多虛華不實之處,不免有些誤人子弟,若還能再見一麵……”
唐雲崢慌忙捂住他嘴巴:“不見了不見了,這輩子都見不上了。”
葉璟明斜眼過去:“你這麼盼著我死呢。”
“哪裡話,”唐雲崢袖中的棗子被他接連捏碎,一顆連一顆扔在山道上,“誰曾想到你好他那口的,白得跟隻羊羔似的,臉上總要哭不哭的。”
“早知你好那口的,我也會呀。”他端過葉璟明下顎,眼尾生硬擠出些幾滴淚來,叫他看向自己。
葉璟明額角青筋微跳,一把撇開他:“你彆噁心我。”
“你倒與我說說,教了他幾招啊。”
“忘了。”
“忘了是幾招啊。”
“你怎麼冇完冇了的,肚子餓了,你身上可有銀兩,夠不夠吃上兩碗餛飩。”
“有些餘錢,能吃兩碟葷菜,還夠飲兩杯小酒。你當初教了幾招啊,是怎麼教的,要牽手嗎,要攬著腰嗎,是這樣,還是這樣啊?你躲什麼,你也教一教我嘛……”
“……”
烏雲之上月華初初展露鋒芒,曲窄山徑的視野也拓開些去,一時馬啼聲疾,春風得意。
夢魘
周懷晏做了個夢,他常夢到這個夢。與其說是夢,每每不過是昨日重現,持刀者仍舊是他,受刑的也還是那人。
是為夢魘,或是心魔。
夢裡葉璟明釘在那張刑床上,四截半尺的鐵釘完整穿過他的手腕和脛骨,他有一具相當漂亮的武者的身子,肌膚雪白,腰肢勁韌,長而有力的四肢這時緩緩垂落下來,黑紅的血液一滴一滴順著修長的寒玉一般的指尖往下淌,不難看出這也曾是握得起劍的。
他雙目始終閉著,好似已死了,烏髮滾落在胸前,掩蓋著他光裸的胸腹,試圖掩去那些新舊相交的疤痕,刀口,和烙出的血印,隻汩汩流出的新鮮血液叫他騙不了人。
他整個人都浸在血泊中,再無一處是便於再次下手的乾淨地方,周懷晏在一旁冰冷冷看著,潘閻在他身後興奮地盯著他。
他附在周懷晏耳邊輕聲說:“得想個辦法,使他叫出聲來,讓他喊痛,讓他向我求饒。”
周懷晏突然說:“喊痛你便會放過他嗎?”
潘閻一怔,周懷晏方纔緩緩掃過的餘光裡,好似有無比的仇恨與厭惡,這叫他慍惱,再一抬眼時,卻見周懷晏手中挑起一把細刃,掐起刑床上葉璟明的下顎。
他細長的手指掰開他的唇,將刀鋒抵進他嘴裡,冷漠說道:“不會說話?舌頭這不是還冇有割掉嗎。”
潘閻眯起眼,在旁抱起雙臂。
葉璟明冇有反應,眼睫同烏黑鴉羽一般沾著血與汙垢,瀕死一樣垂落,臉被迫抬起,尖銳的冷器抵在他嘴裡,寒芒映在他猙獰的割裂的半邊臉上,有種譎詭的冶豔。
周懷晏心頭一跳,他稍用了些力,葉璟明舌頭流出些血來,淌過唇角,沿著喉結滾落下去。
周懷晏轉頭對潘閻說:“變啞巴了就冇有意思了。”
他低下頭仔細挑了把更細些的刀刃,刀鋒上鐫有細細小小的彎鉤,他抬手,把釘死葉璟明右手的長釘一下拔出。
濺出的血噴了潘閻滿袖,潘閻眼光越來越狂亂,他不以為意,甚至饒有興味地舔了舔下唇。
葉璟明腰身猛地一彈,長白的頸項高高仰起。腰背又猛落回嵌滿鐵釘的床上,他喉中終於擠出破碎的呻吟。
“好,好,這下好了!”潘閻大笑著,指著葉璟明說,“再多讓他叫叫。”
“你潘爺爺殺雞,不就圖聽個爽快嘛!”
他說,情不自禁拍起手來。
他看見周懷晏沉思片刻,抓過葉璟明無力的手,拿起那把帶鉤的彎刃,沿著汩汩流血的拔出長釘的血口,挑開了手腕的皮肉,細細割去他右手筋脈。
那些彎鉤一點點生食著完好的血肉,手筋完全被割裂時,葉璟明再也忍不住叫出聲來,周懷晏故技重施握起他的左手。
這次葉璟明彷彿咬碎了牙,愣是垂著頭一聲不吭,他便從刑架上擰起根狼牙棒子,狠狠砸向他的右腿。
他分明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葉璟明終於叫了,那聲音很大,很淒厲,又迅速萎落,他徹底暈厥過去。
周懷晏麵色蒼白,額上細細密密佈著汗,好似如同受刑的人那般虛弱,他身子有些搖晃地轉身對潘閻說:“叫了。”
他再次割裂葉璟明的手筋時,噴出的血濺在了潘閻臉上,潘閻抹了一把臉,拍拍他的肩愉悅說道:“懷晏,這幾日你辛苦了,且先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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