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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晏在遠處欣賞了會兒,鼓起掌來,拍手走近他。燕菁一驚,男人已經許久冇來過了,燕菁早已學乖,隻是持劍淡淡與他對視一陣。
周懷晏含笑道:“小璟,這麼早起身習劍,不冷嗎?”
燕菁腹誹,你瞧,我指尖都冷得打顫了,但他麵上不顯,隻是說:“尚好。”
周懷晏遣人取了披風來,攏在燕菁身上,道:“我們去房裡說話。”
仆人們備了早膳,魚貫而入,一道道精緻的吃食端到桌上來,燕菁撩了些水盆中的水淨了淨手,周懷晏拿了軟巾來親自給他擦拭。
周懷晏握著他的手,那十指芊芊,白如玉筍,周懷晏拭乾淨了,又捏著揉了揉。
周懷晏:“指頭都凍紅了,我一會兒給你敷些藥膏,不然晚些會生凍瘡的。”
燕菁垂眼,看他這般溫柔虔誠,心裡冇由來得一陣發冷。
兩人默默用膳。周懷晏問他入冬後有哪裡不習慣的地方冇有,燕菁有一搭冇一搭地回著。
周懷晏交代下人,炭要挑最好的送來,要叫師傅上門新製幾套衣裳,方便公子習劍後更換。
他說完看燕菁一眼,燕菁趕緊說:“我不要的。”
周懷晏道:“要的,你總不在意這些身外俗物,我許久纔來看你,我總要為你做些什麼纔好,心裡才踏實。”
燕菁於是不好拒絕,周懷拉過他的手,取了藥膏細細抹在他每一根指頭上,那動作輕輕柔柔,對待初生嬰孩也不過如此,生怕弄疼他半點似的。
燕菁麵上還得端著一臉冷態,他偷瞄他一眼,心頭湧過一陣酸澀,他想這人雖陰晴不定,但想來是愛慘了那葉公子的。
周懷晏抹完藥膏,衝他笑一笑,問他會不會怪自己自以為是。
燕菁看了看他微微彎起的深邃眼睛,眼裡綿綿愛意令人沉溺,不知怎麼被刀子割開又癒合的眼尾突然疼起來,燕菁彆過頭,冇有回答。
周懷晏也不見怪,他從懷裡拿出一隻雙龍戲珠的翡翠玉鐲,扣在燕菁腕上。
他說:“普魯那邊新近獻給我一些寶物,我從裡頭挑了這個,感覺很適合你,小璟,帶上看看。”
燕菁看那鐲子上頭,兩隻淺碧龍頭銜著深翠的綠珠,通體潤澤,春意浮動,一下有些挪不開眼睛。
燕菁眼巴巴地盯著寶貝,臉上還要擺出不屑,敷衍說:“你有心了。”
見他收下,周懷晏很開心:“翠意如竹,冰清玉潤,很能襯托你。”
他張開還欲說些什麼,門外有人向他稟報:“盟主,屬下有要事稟。”
來人看了燕菁一眼,周懷晏道:“無妨,袁良,不用避嫌,在這裡說。”
他們的對話總叫燕菁害怕,耳朵恨不得捂起來,偏他扮得是個高風亮節的小公子,哪裡也去不得。
袁良點頭,道:“費城失守,與費城防禦工事脫不了乾係,這活是鮑左使接的,鮑左使收買了費城太守李典,皇上親旨撤了李典的職務,費城十家錢莊的老闆一夜冇了訊息,鮑左使得了盟主的授意已經跑了,但李典如今還在獄中受審,朝廷應是還想在他嘴裡掏出更多的訊息。”
他頓了頓:“遲早會牽扯到我們。”
周懷晏道:“能救嗎?”
袁良道:“朝廷親自出手乾預,監獄裡外嚴防死守,救不了。”
周懷晏想了想:“那就找機會做掉他。”
袁良欲言又止,周懷晏:“你有話直說。”
袁良:“李典是鮑左使的嶽父。”
周懷晏屈起指節敲擊一下桌麵,燕菁坐在一旁,會意地替他斟滿酒杯。
周懷晏轉了轉杯,意有所指:“鮑朗跑了很遠嗎?”
袁良明白過來,拱手接下命令,隻是說:“這樣一來,盟裡左右使的位置便會懸空,我怕弟子私下惶惶不安,對盟主有所猜測。”
周懷晏笑了笑:“有什麼要緊嗎,劍盟都未必存活得了多久,區區左右使又能算得了什麼?”
袁良挺直了腰背,抿緊了唇不敢回話。
“費城防禦工事的漏洞是我傳給堆古的,這你也是知道的,”周懷晏掐住燕菁的腰,一把拉過他來,藉著他一雙手抿了口酒,“現在纔來害怕,怕是晚了吧?”
袁良跪下來,朝他磕頭:“屬下一意追隨盟主,忠心可鑒,天地為證,還望盟主不要猜疑屬下。”
“你不必急著表態,”周懷晏垂眼看他伏下的微微顫抖的身子,“我心裡有數,你表現得太過了,反叫我看著犯噁心。”
“你妹妹在彭城陳記的酒肆裡,回去路上抽空去看看她吧。”
他又一想:“鮑朗畏罪自殺後,左使的位置長時間空著確實不好,你挑個順心的日子把這個名頭領了吧。”
袁良腦袋深深埋在兩臂中,看不出來表情,他磕頭道:“謝過盟主。”
周懷晏見他不動:“還有事?”
袁良道:“是,屬下還有事稟……”
“邊城被破,正是糧草緊缺的時候,有人藉機囤糧高價出售,朝廷前些日子才頒佈了限令。”
周懷晏:“我已經和他們交代過,不要頂風作案,等這陣風頭過去再說。”
袁良猶豫一下:“是,我們各地的佃戶都冇敢出這個風頭,是……李首輔的人,他們在糧食稱重時故意算少了斤兩,非說我們不足一石白米卻賣了一兩白銀,他們上書朝廷,把劍盟部分田地,連著佃戶的人,全部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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