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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王
薩傑低眉,握著手中一截細瘦的手腕,神色凝重。
他探不到趙姬的脈搏了。
他撚起長針,紮在趙姬幾處大穴上,趙姬僵直的指尖微微顫動,少頃,徑直垂了下去。
薩傑一頓,伸手顫抖地撩開她的眼皮,瞳孔已全然渙散了,再探鼻息,一絲氣息也無。
薩傑頹然跌倒在地,守在一旁的小窈見狀,捂臉大哭起來,空蕩的石室裡隻餘肝腸寸斷的悲嚎。
薩傑眼神空茫,陷入到遙遠的回憶中去。
他初見趙姬,是在草原熱鬨的篝火晚宴,那會兒趙姬還不識多吉,趙姬還不叫趙姬,薩傑記得她的名字。
趙婉清,她的同伴是這樣喊她的。
她像隻莽撞闖進草原的小馬駒,怯生生躲在人後,他隔著烏泱泱的人群一眼便瞧見她了,於是借了酒意,有意去逗她一逗,他拉著她說道我不止會醫術,還會看相,我觀姑娘麵相就知姑娘與我有緣,很適合做我妻子。
他輕佻慣了,趙姬果不其然臉一紅,羞惱咬了咬下唇,薩傑含笑瞧她瞪了自己一眼,小馬受了驚嚇,都是要轉身跑的。
不料趙姬跑到一半,又折返回來,她說仙醫,我不會觀人麵相,卻也懂些醫術,容我賣弄一下,給仙醫你把個脈吧。
薩傑笑吟吟遞手過去,垂眼看她搞得什麼名堂。
她指尖隔著衣料,裝模作樣探了一會,說道仙醫你尺脈虛大,陰不製陽,平日裡怕是力不從心吧。
她狡黠眨了眨眼,故意叫四周的人聽見,仙醫的身子虛成這樣,怎不自己開副藥調理調理?彆不好意思,可彆砸了自家的招牌啊。
薩傑愣了一下,見她得意地抿嘴一笑,露出一雙甜滋滋地酒窩來,轉身跑走了。
薩傑哭笑不得,轉頭打聽這姑孃的名姓,周遭的人都撓頭說不認得。
怎麼不會認得呢,明明是這麼特彆的一個姑娘,薩傑左右還是打聽到了,趙婉清。
他想,人如其名,瞧著這樣清秀可欺,原來是一點虧都不肯吃的。
一年後,她身上掛滿沉重閃耀的珠寶,柔軟的手掌放在多吉的手裡。
薩傑看見她盈盈一抬眸,原本含怯的馬駒般靈動的眼眸,已有了為人妻子的如水溫柔。
再後來,趙婉清成了趙姬。
趙姬,他跪在地上,與眾人一起,也如此這般稱呼她。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小窈哭聲漸歇,薩傑收起回憶,勉強支起身,手掌覆上趙姬的眼眸,昔日一雙慧黠清眸,不能睜眼再看世間。
唐雲崢闖入所見,正是此景。
薩傑背對著他,低垂著頭:“王妃,仙逝了。”
唐雲崢看了一眼,嘴唇微張,喉結上下起伏。
他隱藏下情緒,對薩傑道:“我有事與你說。”
薩傑消沉不已:“我先處理完王妃的後事。”
唐雲崢遂上前一步,拉住他胳膊,貼著他耳朵沉聲道:“聖詔,我找到了。”
薩傑黑深的瞳孔驀地一縮。
兩人回到唐雲崢的住處,葉璟明不在,方纔進門,薩傑突然出手,一把將唐雲崢抵在牆上。
薩傑唇齒都在發抖:“是不是你,是不是……”
唐雲崢低下眼,縱容了他的失態和放肆,冇有說話。
“是你,是你……”薩傑兩手抖如篩糠,“繼承王位的人選必須要是你。”
唐雲崢反問:“若我不是呢。”
薩傑定定看他:“是聖詔上寫的人不是你,還是你不願意做這個國主。”
唐雲崢看了他一會兒:“聖詔是空的,繼位者由我決定。”
薩傑咧開嘴,鬆開了他,步伐搖擺地退後兩步,神情似笑又非笑。
他一撩衣襬,對著唐雲崢徑直跪了下去,磕了個頭:“薩傑參見國主。”
唐雲崢低頭:“你叫得未免太早了。”
“是你不想?”薩傑抬頭,片刻嘟囔道,“不,你一定要坐上這個位置。”
他著急道:“你在擔心什麼,普魯四位輔主,黑豹王阿旺已經年邁,又無強大的後裔,是勢力最單薄的一派,鐵鷹王齊那德已經被你殺死,就隻餘下丹巴和堆古,堆古不在境內,正是你如今公開聖詔,對外稱王的好時候,便是丹巴也不足為懼,他與堆古世代為仇敵,隻會與我們聯手,臣服在你腳下。”
“你繼位,是名正言順,順天應命。”
普魯本就是由五支遊牧部落組成,建國之初,白狼、黑豹、血雉、鐵鷹四支部落的首領擁立多吉的祖先為王,初代的國主做出承諾,狩獵和戰爭獲取的果實將與四位督主同享,督主也擁有輔弼和監督曆任國主的權力。
看似平等的開局下,結果仍遭到了反噬。
國主的後代逐漸想要吞併四支部落的力量,部落紛爭也從未停止過,加之部落內部逐漸支離破碎,從由後裔繼承,到強者為王,每支部落分化出了不同的規矩,但若國主之位後繼無人,從四支部落的督主裡拔取國主人選,是普魯建國以來的明令。因此近百年間,普魯內鬥不斷,一直到多吉這一代時,才迎來了極為短暫的和平。
薩傑:“齊那德已經死了,你重回鷹鐵督,重拾鐵鷹督主這個名頭,聖詔一旦公開,丹巴已被堆古逼迫到了極點,必定會依附我們,天時地利,你這時不稱王,還等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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