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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是對國主說的,又彷彿是自言自語。”
“可是那會兒,國主已經天葬了呀。”
“這句話就夠了,”唐雲崢濃眉一皺,“她是對我說的。”
“趙姬何等聰慧,我不在普魯境內,三王生變,多吉死因有疑,她知道我會去查,她把線索留在了聖墓裡。”
“但她還冇等到我回來,就服藥赴死了,堆古重兵圍守寶殿,薩傑來遲,迴天乏術,也隻能像如今吊著她一口氣罷。”
葉璟明疑問:“堆古如果當真是以假的聖詔弑君奪權,他應當會摧毀所有人證物證,他謀殺了多吉後,便會嫁禍趙姬,假使嫁禍不成,他也不會將趙姬厚葬於聖墓的。”
薩傑難得冇有插科打諢,他沉默許久,解釋道:“王妃太聰明瞭。”
“她在堆古解決完國主後,是當著四位督主的麵,含淚殉情而死的,多吉國主生前也明令過,他死後,王妃必須以中原的規格儀式葬入聖墓。”
“堆古再想拿王妃做棋子時,王妃已入聖墓,他再想嫁禍已經遲了,他繼位本就名分不正,王妃死後,他也暗地裡煽動市井流言,說多吉國主是為中原的妖女所害,隻是王妃以身殉情,事蹟實在太過慘烈,也太過動人,子民口耳相傳,並不很信他這番謠言。”
“王妃死後,我傳訊加央,動用死衛的力量偷入聖墓竊出了王妃的身體,隻是距她服藥赴死已過去一些時日,我再想救她,始終迴天乏術,”他垂下眼皮,眼中閃動一絲悲傷,“是我醫術不精,不能挽回她性命。”
葉璟明:“她隻是沉睡,就總有甦醒過來的希望在。”
“你並不愧仙醫之名。”
薩傑低眉不語。
唐雲崢道:“堆古應是有所察覺,我在這附近已剿除過幾批探子,他們大抵知道些什麼,打聽到這裡來了。”
他一頓,又很恨磨了磨牙:“許是那丹巴老賊放出的訊息也不一定,是在逼我一把呢。”
葉璟明若有所思:“我們得儘快在聖墓找出真正的聖詔。”
唐雲崢眉頭一鎖:“我藉著親衛軍首領的身份進去過幾次,都冇有收穫。”
葉璟明欲言又止:“我,有個猜想……”
眾人目光轉向他,他細想一下,喃喃:“我跳進過石棺裡頭,我摸著石板上頭凹凸不平,但一截粗糙,一截光滑,現在想來,同一塊石板,做工卻有所不同,趙姬會否在上留下過字跡?也許這世上還上妝
前方雪深,馬駒停步不前,葉璟明吆喝一聲,一勒繩韁。
“我們走了很久了,這一帶冇有人居住的痕跡。”葉璟明看一眼唐雲崢,“仁增真會住在這裡嗎?”
唐雲崢挑目遠望,此處白雪茫茫,人煙罕至:“再找找看吧。”
遠方天邊傳來一陣一陣狼嗥,葉璟明兩腿夾了夾馬肚,頂著漫天大雪緩慢前行。
唐雲崢扔給他一支酒囊,葉璟明搖頭:“我不喝。”
唐雲崢便自己擰開,仰頭灌飲,烈酒沿他硃紅飽滿的唇瓣滾到下顎去,埋入修長的頸間。
唐雲崢喉結一咽,抹乾了嘴,撥出一口**的氣息。
他側了側耳朵,轉頭笑道:“我們快到了。”
“我聽見了風鈴的聲音。”
他二人冒雪前行不久,果然隱約看見一角蓬頂,葉璟明拴好了馬,與唐雲崢相互攙扶著走近了前去。
門前懸掛的銅鈴隨風搖曳,唐雲崢伸指撥弄它一下,這古老脆弱的銅鐺早脫了漆,這一下啞然失聲,再也擺晃不動,葉璟明掀開布簾,見屋子中央燒著微弱的篝火。
葉璟明環顧一週:“冇有人在?”
他轉念一想:“不對,屋裡還燒著火,方纔外頭也冇看見有倉促離去的腳印,人應該在這附近的。”
唐雲崢:“就在這個屋子裡,我感覺到了人的氣息,儘管微弱,但人一定還活著。”
角落裡有什麼蜷縮的東西動了動,光線昏暗,葉璟明看得不清,不免有些警惕,唐雲崢大步走上前,將他拎了出來。
那是個年邁的普魯男人,身上隻攏著一件秋季的薄襖,襖麵已磨得發白,上邊掛了兩道口子,裡頭棉花早跑了出來。
他又臟又臭,冷得瑟瑟發抖,在葉璟明跟前蜷成一團,像隻被人逮到的膽怯的老鼠。
唐雲崢提起了他:“你是仁增嗎?”
男人一聽,更為劇烈地打抖,但臉上卻吃吃笑起來,他牙齒幾乎全脫了,兩隻眼珠發黃髮渾,他聽見仁增的名字便斜眼瞅著唐雲崢,嘴裡含糊咿呀著什麼。
葉璟明:“他說的什麼?”
唐雲崢皺眉:“我也聽不懂。”
他抬高了聲音:“我們找仁增,你認識他嗎?這裡是不是他的家?”
男人顯然認得仁增,他反應極大,但就是道不出個所以然來。
唐雲崢再問:“你是仁增什麼人?”
男人渾濁的眼珠亮了一亮,他高興地舞著手臂,用普魯話說。
“兒子,兒子……!”
唐雲崢:“你兒子呢,到哪裡去了?”
男人好似受了驚,捂住耳朵,片刻拿手用力推他,唐雲崢鬆了手,男人便一下撲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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