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奪舍------------------------------------------，首先感知到的是疼。，而是一種更為私密的、從身體深處蔓延開來的酸脹。她的神識尚有些混沌，破碎的畫麵卻已經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搖曳的燭火，交纏的肢體。，以及原身那張與他不過咫尺距離的臉。，而後緩慢的坐起，斜靠在枕上。利落的掐了個訣，將身體的不適感清除。，神魂早已凝練到萬劫不滅的地步。即便被時空裂縫吸入、被強行塞進這具陌生的軀殼裡，她的意識也幾乎是在一瞬間便清醒了過來。大羅金仙的本源之力是烙印在靈魂裡的，蓬勃的靈力此刻正在她體內緩緩流淌，像是一汪沉寂了萬年又重新湧動的泉。，不過合體期，且根基虛浮得厲害，像是靠丹藥堆砌出來的空中樓閣。但月嬋並不在意這個，她的本源之力一旦徹底與這具軀殼融合，莫說合體期，便是直接衝破大乘期也不在話下。，是那些紛亂的、屬於原身的記憶碎片。以及此刻趴伏在地上，渾身僵硬的那個年輕男人。“師……師尊？”，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緊張和小心翼翼，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又在下一個瞬息裡推演出了數種可能的因果。時空裂縫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她也不會無緣無故落入這具軀殼。這其中的牽扯必然與某種天道軌跡有關，她需要時間仔細推演。——，此人側臉有一半隱在陰影裡。眉骨的輪廓被窗外的微光照亮，劍眉斜飛入鬢，像刀刃上那道淬火的紋。他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可一旦抬眼，那雙眼睛便是藏不住的如墨一般的黑，點漆一般，冷而亮，像深夜的星光被凍在了寒潭底。，卻因為太瘦，下頜的線條收得過於分明，反而生出幾分易碎的少年氣來。衣襟敞著，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鎖骨和胸膛，而麵板上卻有幾道新鮮的抓痕。
以及...身側的手指尖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毒。
她的神識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分辨出了毒素的種類——七葉斷魂，修真界裡不算罕見卻極為陰毒的一種藥。無色無味，入腹即溶，專門侵蝕靈根和心脈。若修為不夠，服下後三個時辰內必死無疑。
原身便是死在這毒下的。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大約以為他成功了。
“你退下。”
月嬋開口，聲音平淡，像是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那年輕男人——原身唯一的親傳弟子，沈渡——整個人像是被這兩個字釘在了原地。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不甘的情緒從眼底一閃而過。
她為什麼還活著？
他親眼看著她將摻了七葉斷魂的酒飲下去的。他親手扶著她走向榻邊，親眼看著她闔上眼，氣息漸弱，甚至連脈搏都已經摸不到了。他在她身側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將明時才離開。
可現在，她醒了。不但醒了，神情、語氣、眼神，都像是換了一個人。
沈渡的手指攥緊了袖口。他的靈根早已被廢，修為跌落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此刻便是想逃也逃不掉。他隻能重新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上，用儘畢生所有的自製力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弟子……弟子告退。”接著慢慢起身，往門外走去。
月嬋沉默地看著他退出去。
沈渡感受到有一道探究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太熟悉那種被審視的感覺了，像被冰冷的蛇信舔過麵板。但此刻，他久違的感到了困惑——同樣是來自那個人的注視，為何這一次燙得他心底發慌，像有陌生的火苗舔舐著冰層，讓他第一次產生了想要回頭確認那目光裡究竟藏著什麼的衝動。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步伐也很穩，像是一棵被狂風反覆摧折卻始終不肯折斷的樹。
門慢慢關上了。
月嬋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瑩白如玉，指尖修長，生得很好看。但這副皮囊底下藏著的東西，卻讓她的不禁皺了下眉。原身的記憶她已經翻閱了大半——表麵上是德高望重的宗門長老，背地裡卻對一個靈根儘廢的弟子極儘折辱。
收他為徒是假，圖謀他的極品木靈根是真。
救他於水火是假，將他視作禁臠是真。
那張好容貌讓原身起了貪念，便想著既要他的靈根，也要他的人。
月嬋垂下眼睫，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極細微的雷光從她指腹間一閃而過。這是她的本源之力，此刻正溫順得像一縷絲線般纏繞在她的指尖。
既來之，則安之。她此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既然占了這具軀殼，便算是承了原身的因果。了卻這樁因果，機緣應當也由此顯現。
至於那個叫沈渡的弟子——
月嬋想起方纔他跪在地上時從衣領裡露出的那截後頸，他生得高，骨架也生得好，肩寬而薄，撐得起衣裳的輪廓。隻是太瘦了——衣料貼著脊背的線條往下，能隱約看出肩胛骨的形狀，像兩片被收攏得極緊的羽翼。
長期的控製和靈根枯萎將他熬成了一把刀。是消瘦的，卻因為那副骨架撐著，不顯孱弱，隻顯得乾淨利落。倒像一把用久了的刀，刀刃被磨薄了，刀身的淬火紋卻愈發分明。
又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太久，已經快要忘記怎麼飛翔的鳥。
她將指尖的雷光收回，闔上了眼。開始梳理起原身的記憶，那些被光風霽月的外殼包裹著的東西。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在記憶片段裡，她看見了原身的一些事。
那個少年跪在清虛峰後山的石洞裡，膝蓋磨破了，血滲進石縫。洞中潮濕陰冷，他的衣裳單薄得可憐，凍得嘴唇發紫，卻不敢起身。因為月嬋長老說過，讓她出關時看見的第一眼，必須是他跪著的樣子。
除去生活必需，每天都會準時來跪著。他不是冇想過隻做個過場，隻是原身對他有著超乎尋常的控製慾，內外被她放了無數的留影石方便她出關檢視，隻要他被髮現冇按她的要求做，就難免不了一頓鞭笞。不過按照原身的惡劣行徑，就算她冇有看留影石，也會尋個由頭將他打罵一通。如此以往，他也便習慣了原主這陰晴不定的脾氣。隻能暗暗忍耐，等到有朝一日將她除掉，並找到修複靈根的方法，將那些妄圖折辱他的人統統除掉。
洞口傳來了一些細微的響動，沈渡的頭還是低垂著，感受到她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身上停留，身體不由自主的開始緊繃起來。“月嬋”站在洞口，逆光，麵容隱在陰影裡，隻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沈渡微微抬起頭，看見她的嘴角微微勾著，是一個極溫柔的笑。
“乖。”她說。
她走過去，將手放在沈渡的頭頂。少年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像被蛇纏住的雀鳥，但他冇有躲。他不敢躲。月嬋的手指從他的發頂滑到額前，又沿著眉骨的弧度緩緩描摹，像是在把玩一件精美的瓷器。
“你這張臉，”她輕聲說，“生得真好。”
沈渡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他垂下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冇有說話。
月嬋的手指停在他的下頜上，微微用力，將他的臉抬起來。四目相對。她的目光從他的眉眼流連到鼻梁，又從鼻梁滑到嘴唇，像一條冰冷的蛇在他麵上遊走。
“靈根廢了不要緊，”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但卻裹挾著徹骨的寒意“為師會治好你的。你的靈根，你的修為，你的一切——為師都會替你找回來。”
她的拇指擦過他的下唇，力道極輕，卻讓沈渡整個人都顫了一下，手不自覺地捏緊。
“隻要你聽話。”
......
月嬋將這段記憶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看完之後饒是活瞭如此久，早已煉出了不喜形於色的本事，但麵上還是浮現出了震驚和怪異。
這是什麼？這也太...
月嬋想了想，憋了半天就想出了一個詞，這也太變態了吧？
原主收沈渡為親傳弟子，對沈渡的相貌和靈根起了歹心，意圖摧毀他的精神，磨滅他的意氣。月嬋揉了揉眉心，竟難得的有點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