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倆邊走邊看,誰也不提剛才的事情。
王浩怕走散了,在人群中拉著陳秀芳的手問:“媽,你想吃什麽?”
陳秀芳也沒有目標,隨口應付道:“隨便吧。”
王浩想了想說:“不如我們去吃火鍋吧!”
陳秀芳答應。
於是兩個人進了一家正宗的重慶火鍋店。
服務員把鍋底上來,等待水燒開的時候,陳秀芳突然問:“你覺得剛才那女孩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突然的反問讓陳秀芳覺得王浩對那個女孩動心了,要不然,這反問的防禦性怎麽那麽強。
陳秀芳才懶得和他繞呢,直截了當,“當老婆怎麽樣?”
“哎呀,老媽,你想什麽呢?人家今天沒訛我,你就念阿彌陀佛吧,還想娶迴來當兒媳婦?”
“我看好她了,這女孩不錯!”
“您那眼光行?”
“怎麽就不行?”
王浩突然口無遮攔地脫口而出,“就憑您當初看上了我爸。”
陳秀芳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王浩嚇壞了,趕緊改口道歉,“媽,剛才的話我收迴,您可別生氣,我不是有意的。”
陳秀芳緩和了表情,緩緩地說:“沒關係,不會再生氣了,再說當年嫁給你爸,跟我的眼光沒有一點關係,他不是我看上的,而是我想嫁的。”
王浩不明白了,這話太有深意了吧,那不都是一迴事嗎?
見他不明白,陳秀芳才開口說:“當年呐……”
剛開了個頭,服務員推著菜品進來了,她就閉了嘴,小車推到她跟前時,服務員往桌子上端菜,陳秀芳說:“我們自己來吧,菜上全了嗎?”
服務員迴答:“你們點的全了,都在這兒,您還有別的需要嗎?”
陳秀芳說:“一會兒需要什麽,我們會叫你,你去忙吧。”
服務員答應著關上門,出去了。
陳秀芳把一盤五花肉放進鍋裏,又放了些丸子才說:“我是因為家裏容不下我,才急於逃離那裏,匆匆忙忙嫁的,我嫁了那個人,如果不是王建軍,是李建軍、張建軍我也會嫁的。”
王浩無語,母親小時候的事,他多少是知道的,她知道她心裏很苦,什麽都沒問過。
這天晚上,陳秀芳的傾訴欲特別強,她給王浩講了他們家的重男輕女,講了她在家裏是如何的受氣。
這一晚上,陳秀芳一箸子菜也沒有夾到自己碗裏,她不停的給王浩夾,可是她什麽也沒吃,卻覺得已經飽了,她要把她的不幸都倒給兒子,讓他知道應該選個什麽樣的伴侶,以後應該過什麽樣的日子,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轍。
最後她說:“這個林悅不錯,我是有依據的。”
王浩又一次給陳秀芳夾菜,陳秀芳捂著碗不要,王浩急了,“吃火鍋我是征求過您意見的,您說行才進來的,現在您什麽都不吃,倒了一肚子苦水,這不是讓我為自己說錯了話而自責嗎?”
說著又把菜夾過來,“您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這一桌子菜就剩下吧!”
陳秀芳這才遞過碗,把菜接過去。
看著陳秀芳吃了,王浩又給她夾了些肉才問:“媽,您說說您有什麽依據?”
陳秀芳笑了笑,“還是對那姑娘感興趣了吧?”
見王浩沒迴答,等她說,她就接著說:“林悅自己開店,說明她很自立,也能獨當一麵;讓奶奶看會兒店她惦記的不顧自己的危險,飛快往家裏趕,說明她很孝順;她言談舉止透露著修養,我覺得她當老婆、當兒媳、將來當媽媽都錯不了,不過這隻是我的建議,你自己考慮吧!”
說這話的時候,她心裏已經有了幾分把握,如果王浩對林悅一點意思也沒有,就不會去看那個店,更不會盯著電話號碼看那麽久。
對於母親的經曆,王浩想安慰她幾句,可又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他不好對長輩們妄加評論,那都是母親的長輩,隻能默默的在心裏想,將來要對母親好,嘴上什麽也不說。
於是他就把話題都轉到林悅身上:“您把她說的那麽好,咱們也才僅僅見了一麵而已,二十分鍾都沒有吧,是不是有些武斷。”
陳秀芳對王浩的話認真的想了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才說:“我覺得我不會看錯,人在受疼的時候,流露的情緒是最真實的,當時咱們和她的關係隻是一個賠償問題,別的方麵她不會對咱們設防。”
一說到賠償,陳秀芳突然想起來,剛才除了給她看了看傷,付了點醫藥費,都沒有提出來給她點營養費,女孩也沒有要,這讓陳秀芳的心裏有些不落忍,於是她對王浩說:“再怎麽說女孩受了傷,也應該給她買點水果什麽的。我明天有事,要是順利的話,我以後會重新上崗,你看看你什麽時候方便去看看她,慰問一下吧!”
王浩聽著陳秀芳說的有幾分道理,點頭稱是,“不過,我明天也要出差一趟,不知道幾天能迴來,等我迴來再去吧!”
其實陳秀芳隻是想給王浩創造一個主動接觸林悅的機會,他說過幾天就過幾天吧,逼太急了,表現的太明顯,人家不去了怎麽辦?
王浩抓住了重點,“重新上崗,您又要去當保姆嗎?您怎麽說了也不聽啊,伺候人沒夠呀?”
“王浩,你說話這個方式就不對,什麽叫伺候人?保姆的工作就是服務雇主,說伺候就有點資本主義的色彩了,你以為是地主和丫鬟呢,你是公司職員,將來還盼著你做白領呢,說話可別學市井百姓,要注意分寸。”
“行行行,我注意。”其實王浩跟別人說話可注意了,這不是麵對的親媽嘛,“那您又要去做保姆,才幾天就忘了前麵的不容易?”
陳秀芳知道王浩是為她好,趕緊說:“這次你可說錯了,我不是去做保姆的。”
“那是幹嘛?”王浩不解,母親這幾天一直在家,今天還忙著給蘇念補習功課呢,這是從哪兒找到了工作。
陳秀芳就把馬姐給她介紹作家的事說了。
本以為他會像自己一樣驚奇於身邊竟然有大作家,可王浩卻並沒有吃驚,隻是說:“這個工作好,打打字,敲敲鍵盤就能賺錢,要比當保姆輕鬆多了,我支援您!”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母子倆都沒喝酒,出來時被涼風一吹,感覺格外舒服,決定不打車還是步行迴去。
兒子小時候,多少次她拉著兒子的手在鄉間的小路上散步,聞著麥苗的清香,看著河裏輕輕遊動的小魚,她是那麽的幸福;如今兒子高過自己一個頭,跟他走在一起,心裏覺得那麽的踏實,就在這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老了,那明天的麵試還有必要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