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太的孃家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弟弟,再有就是她們姐妹倆,他父親特別的重男輕女,認為兒子纔是希望,丫頭是附屬品,是為兒子服務的。
母親性子軟,什麽事都依著父親,從小王家兩個兒子,一個是天,一個是地,隻管上學,什麽都不用幹還能吃好的,而兩個閨女,除了幹活就是幹活,王亞美年齡小還差著點兒,王老太太七八歲就開始幹活,學也隻讓她上到三年級就不讓上了。
她爸說一個丫頭片子有什麽好上的,認識幾個字,出門能找著廁所就行了。
她在家裏什麽都幹,燒火,掃地,喂雞,他們家的雞自從她會喂開始,別人就沒喂過,妹妹長大了一點兒也是這樣,幹不好還要挨罵,甚至是捱打,所以在那個家裏,姐妹倆同病相憐。
不過王亞美比王老太太會哄人,深得母親的喜愛,雖然也幹活,但是家裏有好吃的王亞美都有份兒,王老太太就不行了,多了她就吃點兒,少了就不給吃,她也沒有辦法。
等他們兩個人都結婚出嫁以後,迴孃家的待遇明顯不一樣,她迴孃家有什麽就吃什麽,王亞美迴孃家時,母親就會割肉包餃子、炒菜,她心裏極度的不平衡,一樣的閨女為什麽兩樣對待,她就總覺得是王亞美在背後使壞,在父母麵前說她壞話,而妹妹也是嘲笑她不受人待見。
她那時候就暗暗發誓,我一定努力過好自己的日子,將來都比妹妹好強,可是老天爺並不眷顧她,早早就讓她守了寡,那些年她過的苦,日子卻不跟人,遇到難事孃家指望不上,還得求妹妹、妹夫幫忙。
妹妹就生了一個閨女就生不出來了,她見姐姐有兩個兒子,自己家卻勢單力薄,從長遠考慮,也不敢徹底得罪姐姐,怕將來孩子們長大了,自己女兒一個人有什麽事沒人幫,表麵上姐妹兩個交好,背地裏都暗較勁兒。
張棟掙了錢後,王亞美眼睛也紅了,走動也比先前多了,要不然王老太太叫她來送錢,你以為她會來呀?
借了人家錢有短處,此刻王老太太隻得把事情的前前後後跟王亞美講了一遍。
王亞美一聽自己兩個外甥,一個搬出去不管他媽死活,另一個在外麵斷了聯係,看著姐姐這可憐的樣子,也是氣憤,把兩個外甥大罵了一頓,不覺也為姐姐的以後擔心:“姐,你這倆兒子可都指望不上,你說你一個人一個月掙5000塊錢,還雇了保姆,你掙的都沒她多吧……你這日子以後怎麽過?”
王老太太這幾天也一直鬧心呢,王亞美這麽一說,終於忍不住破防了。
陳秀芳去樓下扔垃圾,知道王家姐妹倆會有話說,就故意磨蹭了一會兒。
她實在搞不懂王老太太是個什麽樣的人,你說她性格古怪時好時壞也就算了,怎麽為人處事也不符合常理呢?
她一個過苦日子過來的人,但凡自己能動手是絕對不會花這麽多錢請個保姆的,可她偏偏請了,如今還沒怎麽樣呢,兩個兒子已經原形畢露,以後自己的工資能拿到手嗎?
心裏一陣敲鼓,這次醫院之行她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的天真,難道真的是關在學校裏太久了,腦子鏽住了?
很多事真的不是自己想的那樣,理想的豐滿眼看就要被現實的骨感擊碎,她一個腦力勞動者想在退休後換個方式用體力來賺錢,她發現錯了,倒不是她幹了自己不擅長的事兒,是這亂七八糟的關係搞的她身心疲憊,自己出來一個很大的原因是改變心情的,是為了躲避自己家裏的那些破事,可是連著做了兩家,每家都有自己的煩惱,甚至比自己的煩惱更大,唉,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
想到這兒,她又突然想到了陸振生,不知道他的事怎麽解決的?
在醫院時,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睡不著,來蘇水的氣味和到處的白色刺激的她神經緊張,她也又一次徹底思考了人生。
其實,她來北京前也是認真思考的,那時就覺得非得那麽做才行,而此一時彼一時的說法是不騙人的,這一個多月時間不長,卻經曆很多事,最主要的是她自己內心的沉澱和升華已經到了另外一個層次,她得改變自己的規劃了,這樣下去隻能讓自己的日子越過越差,她得及時自我救贖。
迴來的時候,正好聽到王亞美對王老太太說:“姐,你這幾天一共花了3000多塊錢,報完銷支付了830塊,你把你給我的錢收起來吧,沒花到。”
“什麽?才花了這麽點?”王老太太很是吃驚,她這輩子第一次住醫院,沒想到有醫保這麽好,轉念一想,趕緊把錢塞進王亞美手裏,“這錢你拿著,我要知道我的錢夠用也不會叫你來,我就你這麽個親人了,能不麻煩我就不麻煩。”
她說的是心裏話,她相信定數,認為麻煩一次感情就淡一些,能不麻煩就不麻煩,她這個妹妹留著能給她救個急就不錯了。
這點上王亞美沒有撒謊,陳秀芳是全程跟隨的。
王亞美有些動情,姐姐混成這樣,她心裏也不好受,自己隻是不希望她比自己好,但也不希望她過得太差,太差了就是個填不滿的坑,“姐,你這輩子沾了姐夫的光,一直可以住免費的房子,但你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長大,給他們娶了媳婦,成了家,也被掏空了家底,你以後也得為你的晚年打算打算了,這次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啊,手裏沒錢指著誰誰也不行,媽在世時不常說嘛,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你要手裏有個幾百萬,今天也不用發愁了,你這個保姆……”
王亞美此刻是真心實意站在王老太太的角度上考慮。
“她工資一個月多少錢?”
“1萬!”
“唉,姐呀,我說你你別不愛聽。你是怎麽想的呀?你也不是個糊塗人,怎麽不算賬呢,你掙5000塊錢給她1萬,那5000多虧空誰出?”
王老太太擦了擦眼淚,靠在沙發上說:“老二兩口子搬出去之前,本來是說好了的,他們兩家連生活費帶保姆費,每家一個月出7000塊錢,我出三千,一個月去了保姆費還有7000塊錢生活費,就因為這事老二兩口子不幹了,非要搬到他丈母孃那去住,這不就走了嘛。
臨走前,我跟他們要點贍養費,結果老二媳婦嘴上不說硬話,行動上卻堅決不給,他們走了,生活費也就不交了,這個節骨眼上,保姆提出漲工資,增加工作任務就要漲工資也是挑不出毛病的,畢竟讓她輔導小孫子功課嘛,又加了3000塊錢,這個錢是老大出,所以老大一個月給我1萬,正好是保姆的工資,不過家裏的生活開支就得我出5000塊錢,五個人花,吃喝拉撒確實是捉襟見肘,計劃趕不上變化呀!
“你說你當時請保姆的時候,怎麽就沒有想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