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清站在一旁,眼神冷冽,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你是聰明人,現在什麽情況,你比誰都清楚。體麵收場,還是鬧到人盡皆知、身敗名裂,甚至工作不保,你自己選。”
意料之中,極度自私、精於算計的覃儉,毫不猶豫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路。
他淨身出戶。
放棄所有財產,放棄所有爭辯,甚至連兩個孩子的撫養權,都絕口不提。
彷彿那十年婚姻、一雙兒女,不過是他攀附高位、臨時落腳的一塊跳板,如今跳板無用,便棄之不惜。
事情定下來,隻等一個月的離婚冷靜期結束,直接去領離婚證。
接下來的日子,家裏的氣氛始終沉悶壓抑。
史玉冰辭掉了不必要的應酬,除了上班,幾乎不出門。她情緒很差,整日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往日裏的精緻與明媚消失得無影無蹤。
孩子們不懂大人間的變故,依舊像從前一樣黏著她撒嬌、糾纏,銘瑤抱著她的腿要故事,銘浩拉著她的手要陪伴,可這些曾經最溫暖的親近,此刻卻成了她情緒的導火索。
她常常控製不住地大聲吼孩子,語氣尖銳又煩躁,吼完又獨自縮在沙發上掉眼淚,滿心愧疚卻無法自控。
秀花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每次都默默上前,輕輕把受了驚嚇的孩子們帶走,給史玉冰留下獨處的空間,從不多說一句責備的話。
另一邊,銘浩的武術教練團並沒有解散,反而訓練抓得比以往更緊了。
史林成心裏清楚,男孩子要立得住,就得有筋骨、有底氣,他希望外孫能在汗水與堅持裏,養出堅韌的性子,不被家庭的變故打垮,其實還有個他不想說出來的原因,他想讓外孫身上所有跟覃儉有關的影子都消失。
而史玉清和王浩的婚事,也在一片沉鬱中,緩緩提上了日程。
史玉清征得了父母的完全同意,堅持婚禮一切從簡,不擺排場,不邀賓客,隻邀請雙方最親的直係親戚,在飯店裏,簡單舉行一個儀式,之後兩人便出門旅行結婚。
因為大女兒婚姻的慘敗,史家夫婦受的打擊極大,心氣早已磨平,也不想因為小女兒的盛大婚禮再刺激到她。
見兩個孩子態度堅定、通透懂事,也沒有任何橫加幹涉的心思,隻是疲憊地點點頭,聲音輕緩:“你們願意就好,怎麽辦都行,我們無所謂。”
按說銘浩的補習老師專業度早就夠了,可秀花看著外孫一天比一天沉默,心裏那根弦還是繃得緊緊的。
她總覺得,老師能教算術認字,卻填不上孩子心裏的窟窿——那些跟爸爸有關的陰影,那些家庭變故留下的害怕,不是課本能講明白的。
思來想去,秀花把主意打到了陳秀芳身上。她請陳秀芳來給銘浩上“語文課”,明麵上是輔導作文,暗地裏,是想讓她給孩子做做心理疏導。
陳秀芳心裏跟明鏡似的,可她也犯難——畢竟是親戚,教得好是本分,教不好豈不是落人口實?
她猶豫著說:“銘浩這孩子我也疼,可我畢竟是外人,怕教不好,反倒讓你們心裏有疙瘩。”
“什麽疙瘩不疙瘩的!”秀花眼圈一紅,拉著她的手直歎氣,“我現在是實在心力交瘁,天天熬著都快撐不住了,哪還有心思管這些?你就幫幫你姐吧,孩子們跟著你,我放心。”
這話裏的無奈,陳秀芳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她知道史家這陣子是真難,便不再推辭,點了頭:“行,我來。”
自此,每週六上午陳秀芳都會準時出現在史家。
八點半到十點,她給銘浩講作文、讀課文,更多時候,是陪著孩子在院子裏散步、聊天,慢慢引導他說出心裏的害怕。
講完課,她再陪秀花坐一會兒,秀花照例留她吃午飯,陳秀芳也習慣了,從不推辭。
又是一個週六,午飯過後,陳秀芳像往常一樣,準備去秀花為她收拾好的房間休息。
剛走到走廊盡頭,就聽見隔壁史玉冰的房間,傳來“乒乒乓乓”摔東西的聲音——是玻璃杯碎在地上的脆響,接著是書本散落的嘩啦聲。
她心裏一緊,躡手躡腳走過去,剛要抬手敲門,就看見秀花從自己房間裏探出頭來,臉上滿是焦灼。
陳秀芳輕手輕腳走過去,壓低聲音問:“怎麽迴事?”
秀花的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掉,她一把把陳秀芳拉進房間,關上房門,聲音又啞又澀:“離婚以後,她就成這樣了。”
陳秀芳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裏麵的動靜還沒停——先是東西砸在地上的巨響,接著是史玉冰聲嘶力竭的咒罵,不是對著誰,更像是對著空氣罵覃儉,罵那些騙人的日子,罵自己的傻;罵著罵著,突然又沒了聲音,隻剩壓抑的啜泣,斷斷續續的。
“這樣不行啊!”陳秀芳皺緊眉頭,轉頭對秀花說,“她這明顯是心理出問題了,再這麽熬下去,人要垮的!不如送她去看看心理診所?”
“我哪還敢提!”
秀花急得直跺腳,淚水流得更兇,“上次我隨口說一句,想帶她去看醫生,她那眼神跟要吃了我似的,瞪得我渾身發毛,趕緊跑迴房間了。
後來我跟老林商量,想請醫生到家裏來,結果那位京城頂級的心理醫生剛進門一分鍾,她就拿起杯子把人給送出來了,說‘我沒病,別來煩我’。”
陳秀芳聽得心裏發沉。
她太清楚這種狀態意味著什麽——不是簡單的情緒低落,是心理防線崩塌後的自我封閉。
“可總不能這麽耗著啊。”她扶著秀花的肩膀,語氣急切。
“她現在不光自己熬,還影響孩子。銘浩跟銘瑤那麽小,天天看著媽媽這樣,心裏能好受嗎?上次銘瑤偷偷跟我說,‘姥姥,我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我不敢跟她說話’。你聽聽,這孩子都怕成什麽樣了。”
秀花捂著臉哭出聲:“我比誰都急!可她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關起門來誰也不見,我們能有什麽辦法?隻能天天守著,生怕她出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