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不假。”
司機爽朗地笑了一聲，踩了腳油門，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他一邊看著前方，一邊感慨道：“現在的小姑娘啊，一個個都追著豪華的儀式感跑，哪還能想到過日子的根本？妹子你這想法，真是太難得了。我表妹結婚的時候，非要辦那種豪華婚宴，花了我老姨半輩子積蓄，我老姨兩口子當時就心疼，可拗不過她啊。”
史玉清聽得心裏有些觸動，輕聲問道：“那……阿姨現在後悔嗎？”
“後悔倒也不後悔。”司機摸了摸方向盤，語氣平和，“孩子一輩子就結一次婚，她開心，當父母的，再心疼也得由著她。可現在看著她小兩口過日子，房貸車貸壓著，當初要是勸她簡單點，多留點錢過日子用，他們也能輕鬆些。”
司機頓了頓，看向史玉清，語氣裏滿是真誠：“妹子，你這是拎得清。知道過日子的苦，也知道兩個人的感情比什麽都重要。小夥子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史玉清被誇得耳根都紅了，偷偷看了眼王浩，見他正含笑看著自己，心裏更是甜絲絲的。
她輕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小聲說：“師傅您別這麽說，我就是覺得，婚禮隻是個形式，真正的日子是以後每天的柴米油鹽。”
“這話在理！”司機豎起大拇指，“現在好多年輕人啊，把婚禮當成麵子工程，結完婚就開始為錢發愁，兩口子吵架拌嘴，根源就是錢花光了。你們這樣想，以後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灑進來，斑駁地落在兩人身上。
史玉清靠在王浩懷裏，聽著司機的感慨，心裏越發篤定——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場光鮮亮麗的婚禮，而是和王浩一起，把簡單的日子過成詩。
她想：姐姐當初結婚前想過這些嗎，她一定沒想過，她是頂著公主頭銜長大的，想的都是夢幻的，浪漫的生活，怎麽會考慮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小事，她有父母兜底，生活中有保姆，她喜歡貌美如花就夠了，想這些有什麽用？
那時候她才二十出頭，年齡比自己小好幾歲，也不會考慮太多……
唉，可憐的姐姐呀！
姐姐也沒什麽錯，隻不過是她找錯了人，公主就是應該嫁給王子的，她偏偏愛上趕考男……並不是說寒門的孩子都勢力，可她不就碰到了嗎？
王浩應該不會那樣的。
小時候聽奶奶和村裏的老太太們聊天，常聽她們說無論男女搞物件都要看人家，特別是要看當媽的，自己的未來婆婆對自己比王浩都好，還能差的了？
這麽想著，心裏踏實了。
王浩低頭，看著懷裏臉頰微紅的女孩，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聲音溫柔：“聽見沒？連師傅都誇你呢。以後咱們的日子，肯定過得比誰都好。”
史玉清抬頭，對上他溫柔的目光，笑著點了點頭：“謝謝師傅了。日子過好咱們少生氣，每天都快快樂樂的，父母也跟著省心，不用和別人比。”
這話剛說出口，她心裏卻輕輕一歎——
在“比較”這條路上，她史玉清，沒少受傷。
小時候，她和林果比。
林果倍受父母寵愛，而她，不說話孤獨，說話挨訓，幹活挨罵，不幹活還可能捱打。
每次家裏來人，他們坐在一起聊天，誇的都是林果，而她就是個透明人。
那時候，她得到的是傷心。
長大了，上了中學，和同學比。
同學有的早熟，早早懂得了打扮，有的穿名牌，有的會社交，身邊圍著一群朋友。
她總是那個穿著校服、素麵朝天的女孩，拿著一本數學題冊，坐在角落安安靜靜刷題。
同學聊的明星、八卦、潮流，她插不上嘴，也插不進去。
那時候，她得到的是自卑。
如果現在跟史玉冰比，她也不會快樂。
姐姐婚姻破碎，正處在人生最艱難的時刻。
姐姐過得不好，她怎麽能高興得起來？
王浩迴味著這句話，覺得很有道理，沒想到史玉清比自己還小三歲，竟然活的這麽透徹，這麽清醒。
他還沒有想明白，生活的磨難從另一個角度上看，也是人生寶貴的財富。
他伸手，輕輕握住史玉清的手，掌心的溫度溫暖而有力，語氣裏滿是寵溺與堅定：“好，都聽你的。你說簡單辦，我們就簡單辦；你說不浪費錢，我們就把錢留著過日子。隻要能娶到你，不管婚禮是什麽樣子，我都心甘情願。”
史玉清鼻尖一酸，卻笑著點頭，把臉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她這一生，缺愛、缺安全感、缺被人堅定選擇的底氣，而王浩的一句話，就像給了她一個穩穩的歸宿，讓她知道，往後不必再躲在角落，不必再羨慕別人，不必再在比較裏委屈自己。
計程車緩緩停在飯店門口，兩人下車並肩走進包廂。
一進門，就看見陳秀芳坐在飯桌前，麵前擺著滿滿一桌子的菜，鍋包肉、水煮肉片、蝦仁西蘭花……都是他們愛吃的菜，陳秀芳正捧著手機低頭碼字，手指飛快地敲著螢幕，眼睛湊得很近，看得十分費力。
聽到腳步聲，她才連忙抬起頭，立刻露出一臉溫和的笑，飛快按滅手機往包裏一塞，起身迎了上來。
“可算到了，怎麽這麽晚，快坐快坐，菜剛上齊，還是熱的。”
“不好意思，家裏……的事耽誤了會兒，沒事的，不怕涼，要不還想開空調呢！”屋裏沒開空調，有些悶熱，史玉清征求了陳秀芳母子的意見，叫服務員開啟了，知道陳秀芳太冷了不行，貼心的讓服務員把溫度調到28度，才落了座。
史玉清看到陳秀芳剛才眯著眼打字的樣子，心裏一陣心疼，拉著她的手坐下，語氣帶著幾分埋怨又滿是體貼：“媽，您以後別老用手機碼字了，螢幕那麽小，多費眼睛啊。我看網上有那種大屏平板，字能調大，看著也清楚，我給您買一個吧。”
陳秀芳連忙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眉眼彎彎：“不用不用，我這就是隨便寫寫，打發時間，不礙事。平板那東西我也不會用，浪費錢，你留著錢自己花，多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史玉清還想再勸，王浩在一旁輕輕碰了碰她，遞了個眼神，她也就不再堅持，知道婆婆一向節儉，不肯亂花一分錢。
三人拿起筷子，邊吃邊聊，起初都是些不相幹的閑話——說說工作，聊聊天氣，講講小區附近最近新開的小店，氣氛輕鬆又暖和。
可話題繞來繞去，終究還是繞迴了家裏那件壓得人喘不過氣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