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很快端了上來，熱氣騰騰的，彌漫著飯菜的香氣。
陳秀芳拿起筷子，給王建軍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嚐嚐吧，不知道你現在還愛吃不愛吃。”
王建軍看著碗裏的排骨，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懷念，還有一絲愧疚。
他點了點頭，慢慢咀嚼著，這樣麵對麵坐著吃飯，吃了20多年，再尋常不過了，隻是這麽多年過去，人是心非，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懂珍惜的年輕人了，也不是先前默默奉獻的陳秀芳了。
“秀芳，”王建軍放下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以前的事，我知道我說再多‘對不起’都沒用。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浩浩，也對不起這個家。這些年，我太自私了，我反省過了，徹徹底底知道自己不珍惜你們是我的不對。這一年多我一個人過著，看著你們日子越過越好，心裏既羨慕，又愧疚。我知道我以前混蛋，自私自利，拋家棄子，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陳秀芳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這些年的怨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消散的，他說這一年都在反省，怎麽會？李玲不是說他在那個女人之後又找了兩個？
這麽一想，剛剛建立起的好感又消失不少。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陳秀芳輕聲說，“我今天請你吃飯，不是想翻舊賬，隻是想告訴你，張老太太的事，謝謝你。還有，我已經跟浩浩說了，你是他的父親，血濃於水，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麽，這份親情是斷不了的。”
王浩的態度，其實也是陳秀芳決定放下過往的重要原因。
王浩把張老太太葬禮的日期告訴王建軍這件事，讓陳秀芳領悟到：不管怎麽樣，血都濃於水，她愛王浩，就得體諒王浩對王建軍的感情，就得能包容王浩對王建軍的幫助和遷就，不然，她就不能得到兒子完整的愛。
想通了這些，陳秀芳明白了，有些恩怨，該放下了。
王建軍聽到陳秀芳的話，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他哽咽著說：“秀芳，謝謝你……謝謝你還肯給我機會，謝謝你沒有讓浩浩不認我。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做人，踏踏實實過日子，不會再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不是給你機會，”陳秀芳看著他，眼神溫和卻堅定，“我是不想讓浩浩留有遺憾，也不想讓自己一直活在怨恨裏。人這一輩子，短短幾十年，開開心心最重要。張老太太的事讓我明白，生命無常，有些事，沒必要一直揪著不放。”
她頓了頓，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推到王建軍麵前：“這裏麵是1000塊錢，是張老太太的一部分遺產，她工資裏麵提取的，我替你留的一份。你在張老太太生前幫過她，在她死後送過她，為了做了很多事，我要替她謝謝你。這些錢，你拿著，不多，就是個心意，收下吧。”
王建軍看著桌上的信封，連忙推了迴去，擺著手說：“不行，秀芳，這錢我不能要。張老太太的遺產，自有合適的人繼承，我隻是想幫你，跟張老太太無關，我不能要。”
“這是我和浩浩商量好的，你就拿著吧。”
陳秀芳把信封又推了迴去，“這不是施捨，是你應得的。張老太太的在天之靈，也希望你能好好過日子。你要是真的想感謝她，想彌補我們，就好好生活，活出個人樣來，別再讓我們失望。”
王建軍看著陳秀芳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的信封，終究沒有再推脫。他拿起信封，緊緊攥在手裏，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信封上，暈開了一小片痕跡。
“我知道了，秀芳，”他哽咽著說，“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你，不會辜負浩浩，更不會辜負張老太太的期望。”
他突然明白了，原來自己隻做了這麽點事就感動了陳秀芳，而且不是對她做的，她的滿足是如此簡單。
那天的飯，兩人吃得很平靜，卻也很動容。
他們沒有再提以前的恩怨，隻是偶爾聊起張老太太，聊起小區裏的近況，聊起王浩的工作、史玉清的花店。
陳秀芳得知王建軍已經在小區附近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踏踏實實上班，不再像以前那樣遊手好閑，心裏很是欣慰。
吃完飯，王建軍主動提出要送陳秀芳迴家。
兩人沿著路邊慢慢走著，夜色漸濃，路燈亮起，溫柔的光線灑在兩人身上，拉長了彼此的身影。
路上，王建軍突然開口：“秀芳，以後有什麽事，你盡管跟我說，我隨叫隨到。浩浩要結婚了，我也沒什麽能幫上忙的，要是需要人手，或者有什麽體力活，你千萬別跟我客氣。”
陳秀芳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你也別太累了，好好照顧自己。”
走到小區門口，陳秀芳停下腳步：“就送我到這兒吧，你也早點迴去休息。”
王建軍點了點頭，看著陳秀芳，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隻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陳秀芳轉身走進小區，走了幾步，她迴頭看了一眼，隻見王建軍還站在原地，朝著她的方向望著。
看到她迴頭，王建軍連忙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靦腆的笑容。
陳秀芳也朝著他揮了揮手，轉身繼續往前走，心裏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她知道，她和王建軍之間，或許永遠迴不到從前的樣子，但那些過往的怨恨，終究在時間的沉澱和這場意外的催化下，慢慢消散了。
迴到家，王浩和史玉清正在客廳裏看電視，看到陳秀芳迴來，連忙起身：“媽，迴來了？飯吃得怎麽樣？”
“挺好的，”陳秀芳笑著說，“我把該說的都跟你爸說了，他也答應以後好好過日子。”
史玉清給陳秀芳遞了一杯溫水：“那就好，媽，您也終於能放下心裏的包袱了。”
陳秀芳喝了一口水，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的兩個孩子，心裏滿是踏實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