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輕輕吸了口氣,穩住翻騰的情緒,走到王建軍身邊,輕聲說:“謝謝!我再給浩浩打個電話,讓她和悅悅也過來。”
王建軍頭也沒抬,隻是“嗯”了一聲,聲音低沉,若有所思,陳秀芳看到他的手按在張老太太的脈搏上,知道他在監測老人的生命體征,卻也明顯聽出了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救護車急促的鳴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王建軍猛地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急切的喜色,朝著小區門口的方向大聲喊道:“救護車來了!在這裏!”
他一邊喊,一邊快步往門口跑去,生怕醫護人員找不到位置,腳步急切卻沉穩,每一步都透著對老人安危的牽掛。
藏獒主人聽到鳴笛聲,身子抖得更厲害,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一旁的鄰居伸手扶了他一把,卻也隻是歎了口氣,沒說什麽。
陳秀芳也下意識地往前迎了幾步,目光緊緊鎖在救護車駛來的方向,眼裏的慌亂終於摻了一絲期盼,她知道,救星來了。
救護車很快停在花園入口,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拿著急救箱快步衝了過來,王建軍立刻迎上去,語速極快地說明情況:“老人磕到後腦勺,大出血昏迷了,沒敢挪動,一直保持著平躺的姿勢!”
醫護人員點了點頭,立刻蹲下身對張老太太進行初步檢查,測脈搏、查瞳孔、按壓止血,動作專業又迅速。
王建軍和陳秀芳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目光緊緊跟著醫護人員的動作,心裏的弦繃到了極致。
“準備抬擔架,小心頭部,保持平穩!”醫護人員一聲令下,幾人小心翼翼地將張老太太抬上擔架,快速裹上急救毯,王建軍伸手想幫忙扶著擔架,醫護人員說了句“我們來就行”,他便立刻讓開,卻依舊跟在旁邊,一路護著擔架往救護車走。
“有家屬嗎?”醫生抬頭掃了一眼圍攏的人群,語氣急促而專業。
眾人聞言一愣,隨即有人低聲嘀咕:“張老太太是孤寡老人,哪有什麽家屬啊?”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又低了下去,大家看著擔架上昏迷的老人,臉上都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張老太太在小區裏住了大半輩子,無兒無女,平日裏獨來獨往,也就陳秀芳和小翠常去照看,此刻突然出事,竟真的沒有直係親屬能第一時間站出來。
醫生眉頭微蹙,又追問了一句:“誰報的警?”
“我!”
王建軍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沉穩,目光堅定地看著醫生。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退縮,哪怕自己和張老太太沒有血緣關係,此刻也得撐起場麵。
陳秀芳站在一旁,心裏瞬間明白了醫生的意思——跟著去醫院需要家屬簽字、辦理手續,王建軍顯然不合適,於情於理,都不該讓他來承擔這份責任。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踏出一步,對著醫生懇切地說:“醫生,我去吧。張阿姨和我們家關係很好,我們平日裏來往密切,算是半個親人,我對她的情況也比較熟悉。”
醫生的目光在王建軍和陳秀芳之間快速掃過,王建軍的臉上帶著焦灼,陳秀芳的眼神裏滿是擔憂和堅定,兩人雖沒明說關係,卻透著一種莫名的默契。
醫生沒再多問,用短促而有力的聲音命令道:“上車!”
陳秀芳轉身,剛朝著救護車跑了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急切的呼喊:“阿姨,等等!”
她猛地迴頭,隻見小翠手裏舉著什麽,正從張老太太家的樓門洞裏氣喘籲籲地跑出來。
小翠跑得滿臉通紅,頭發也有些散亂,呼吸急促,手裏是身份證和醫保卡,她攥的緊緊的,生怕掉在地上。
原來小翠留在家裏打掃衛生,聽到外麵傳來嘈雜的吵嚷聲和狗叫聲,心裏不安,趴在視窗觀看卻看不真切,便跑出來察看,一出門就看到張老太太躺在地上,周圍圍滿了人,從眾人的談話中得知已經打了120,要送老太太去醫院,她立刻反應過來,轉身跑迴家取了張老太太的身份證、醫保卡和存摺,這些都是平日裏陳秀芳叮囑她收好的,說萬一有事能用得上。
“阿姨,我把張奶奶的證件都帶來了!”
小翠跑到陳秀芳身邊,把東西遞過去,喘著粗氣說,“裏麵有身份證、醫保卡,還有她的銀行卡,我想著去醫院肯定要用。”
陳秀芳看著小翠手裏的布包,又看了看她滿頭大汗卻依舊帶著關切的臉,心裏一陣暖意,對著她讚許地點了點頭:“小翠,你想得真周到,謝謝你。”
說著,她沒伸手接東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跟我一起上車。”
小翠連忙點頭,跟著陳秀芳快步跑到救護車旁。
醫護人員已經把張老太太抬上了車,正在做著出發前的最後檢查。
就在車門將要關上的一刹那,陳秀芳突然想到一會兒公安局的人就會來調查情況,一伸手攔住醫生拉門的手,“等一下。”
她弓著身子站在車裏,抬眼往遠處望瞭望,王浩和史玉清的身影還沒出現,身邊沒個靠譜的人盯著終究不放心。
她看看周圍的人,那些以前的鄰居,都是點頭之交,根本不能托付什麽,此時隻能轉頭對王建軍說:“你在這等警察,我陪張姨去醫院,要把事情經過說清楚。”
說著,目光朝藏獒主人的方向掃了一眼,那眼神裏的叮囑再明顯不過。
王建軍心領神會,不用她多言,他也定會死死盯著這惹禍的小夥,不讓他有半分推脫的機會。
他當即使勁點點頭,聲音沉穩又堅定:“秀芳,你去吧,這裏的事直接交給我,放心,我一定把事情掰扯明白,讓他負全責,絕不放跑他!”
陳秀芳看著他篤定的模樣,心裏的顧慮瞬間消散,沒再多說,鬆了醫生拉門的手。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看見王建軍已經走到藏獒主人身邊,牢牢盯著對方,那架勢,半點容不得小夥躲閃。
救護車鳴笛駛離,王建軍立在原地,目光緊鎖著藏獒主人,同時不時望向小區門口,等著警察到來,一身的執拗,全化作了此刻的擔當。
幾天後,事情的來龍去脈終於調查清楚。
那個牽著藏獒的小夥名叫李偉,他並不是狗的真正主人,他隻是受叔叔所托暫時照看,這就不難解釋為什麽他拽不住狗了。
這條藏獒在公安局是有備案的——李偉的叔叔是一名退休緝毒警,這條狗曾是他執行任務時的得力夥伴,退役後因功勳在身,經特殊審批允許飼養,備案資訊齊全。
隻是當天李偉牽著狗在小區遛彎時,狗突然被路邊竄出的野貓驚擾,劇烈掙紮間掙脫了韁繩,才失控衝向了張老太太,導致悲劇發生。
如此一來,李偉雖逃過了“違規養狗”的行政處罰,卻終究逃不掉對張老太太造成人身傷害的民事責任。
警方協調後,李偉的叔叔主動聯係了陳秀芳,態度誠懇地表達了歉意,不僅承擔了張老太太全部的醫療費用、喪葬費用,還額外賠付了一筆厚重的撫卹金,再三叮囑陳秀芳若有其他需求,盡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