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見陳秀芳態度冰冷，連忙快步跟上去，臉上堆著急切的笑，語氣裏滿是刻意的親近：“秀芳，我知道你心裏怨我，可我這心裏記掛著你們娘倆啊！浩浩出了這麽大的事，腿傷成這樣，做康複罪大苦大的，我這個當爹的哪能坐得住？連夜從老家趕過來，就是想搭把手照顧照顧孩子，替你分擔分擔啊！”
他說著，快步湊到王浩身邊，想去扶他的胳膊，卻被王浩冷冷躲開，王建軍也不惱，依舊絮絮叨叨，句句都往王浩身上扯：“浩浩從小就懂事，小時候發燒，你一個人背著他往醫院跑，我那時候混賬，沒陪在你們身邊，這事兒我記了一輩子，心裏一直愧得慌。現在他受了傷，我這個當爹的想彌補，難道連這點機會都不能給嗎？”
“我知道我以前不是個東西，做了很多錯事，可這一年我也不好過啊，夜夜都想著你們。這次，我沒別的心思，就想守著你們，看著浩浩好起來，看著他成家立業，我就想當個普通的爹，安安穩穩過日子，不行嗎？”
他的話一句接一句，字字句句都揪著王浩的事，把自己擺到一個愧疚又心疼的父親位置上，彷彿他這些年的缺席全是身不由己，如今的出現全是真心彌補。
陳秀芳被他這番話說的心裏火氣翻湧，卻也懶得找話反駁——她們已經分的清清楚楚，還有必要再拉扯嗎？
現在他句句都拿著王浩當由頭，當著孩子的麵，她不願把話說得太難看，更不願讓王浩再被這些糟心事攪亂心神，她在想怎麽用得體的語言讓這個人閉嘴。
一旁的史玉清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王建軍和王浩相似的眉眼上，聽著他們的聊天，心裏早篤定了這人就是王浩的生父。
她抿著唇，始終默默站著，沒有插一言——這是陳秀芳和王浩的家事，她一個晚輩，貿然開口反倒不妥，隻是看向王建軍的眼神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指尖悄悄攥緊了，隨時留意著場麵，怕他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
陳秀芳被王建軍纏得心煩，懶得再跟他廢話，冷冷瞥了他一眼，隻丟下一句“我們的事不用你管”，便轉頭對王浩道：“浩浩，走，迴家。”
心裏的構思一下子煙消雲散，我還有必要為了渣男遣詞造句？
王浩點點頭，臉色依舊冰冷，扶著路邊的護欄，慢慢往車的方向走。
史玉清立刻上前，輕輕扶著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護著他，避開王建軍伸過來的手。
陳秀芳拎著菜走在最前麵，腳步不快，卻始終沒有迴頭，任憑王建軍在身後不停喊著“秀芳”“浩浩”，也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王建軍見三人往車邊挪，連忙快步跟上去，嘴裏還在不停辯解：“秀芳，你聽我說，我是真心的！我在附近找了住處，往後我天天來醫院幫著照顧浩浩，端水送藥我都能幹，不用你操心！”
他一邊說，一邊想湊到車旁，當目光接觸到車身時，他眼神裏那不肯放棄的執拗一下子變成了驚喜，目光直勾勾黏在那輛樹莓紫的卡宴上，腳步都頓了半拍。
這車子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車身線條流暢，車漆亮得能映出人影，光那車標就透著貴氣，哪裏是尋常人家能開得起的？
他原本隻想著陳秀芳母子倆在北京勉強餬口，如今見了這車，眼睛都直了，臉上的愧疚和急切瞬間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貪婪和算計。
原來他們娘倆竟混得這麽好，有錢買這麽貴的車，看來這些年陳秀芳是真的掙到錢了，王浩這孩子也定是有了出息！
他心裏打著小算盤，腳步又快了幾分，湊到車邊圍著轉了小半圈，手指都忍不住想碰一碰車漆，嘴裏的話也變了味：“秀芳，這是你們的車？真漂亮，沒想到你們現在日子過得這麽紅火，浩浩有本事，你也能幹！”
那語氣裏的諂媚都快溢位來，哪裏還有半分剛才的懺悔模樣，眼裏隻盯著那輛豪車，彷彿看到的不是車，而是實打實的好處。
他湊到陳秀芳身邊，想再搭話，語氣也熱絡得過分：“秀芳，看來是我多慮了，你們過得這麽好，不過浩浩康複這事還是得上心，我反正在附近住下了，往後天天過來，幫著接送浩浩做康複，這車我也能幫著開，替你們搭把手！”
說著就想去拉車門，那副急著攀附的模樣，看得陳秀芳胃裏一陣翻湧。
她猛地抬手開啟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王建軍，別碰車，我們的日子好不好，跟你半點關係都沒有。你住在哪，做什麽，也都與我們無關，別再來纏磨我們！”
王建軍的手被開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也不惱，依舊堆著笑：“秀芳，一家人哪能說兩家話？浩浩是我兒子，這車以後不也是他的？我這個當爹的幫著照看照看，不是應該的嗎？”
他此刻滿腦子都是這車背後的財富，隻覺得複婚這事要是成了，往後的日子就不用愁了，哪裏還顧得上什麽臉麵。
史玉清早已扶著王浩坐進了後座，見王建軍還在車旁糾纏，幹脆繞到駕駛座，快速拉開車門坐進去，反手就鎖上了所有車門。
玻璃升起，隔絕了王建軍的聲音，她看了眼後視鏡裏還愣在原地的王建軍，又看了看副駕上臉色鐵青的陳秀芳，輕聲道：“媽，咱們走。”
引擎啟動，車子平穩地滑了出去，後視鏡裏的王建軍很快變成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卻還在原地伸著手，似乎還想喊些什麽。
車裏的氣氛沉得厲害，陳秀芳靠在椅背上，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剛才王建軍那副見錢眼開的模樣，像一根刺，狠狠紮在她心上，讓她想起從前那些被他算計、被他拖累的日子，隻覺得無比惡心。
王浩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低聲道：“媽，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見錢眼開，往後咱們躲著他點就是了。”
他心裏也憋著氣，沒想到自己的親生父親，竟是這般嘴臉，眼裏隻有錢，哪裏有半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