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被陳秀江這話逗得一下子笑出了聲,眉眼間的愁雲散了大半,指尖輕輕敲了敲沙發扶手,笑著道:“你這……拿你外甥開玩笑來的倒是快。不過話說迴來,我也正納悶呢,史家怎麽提了這麽個可有可無的條件,浩浩的腿沒好利索,別說史家提了,咱們自己也不可能急著辦婚禮,不方便也不好看啊,到時候誰都得問問,我還嫌不吉利呢!”
電話那頭的陳秀江輕笑兩聲,語氣裏帶著幾分通透:“姐,這你就不懂了吧,談婚論嫁這事兒,尤其是女方家,多少都得提兩句條件,這不是較真,也不是為難人,就是想證明自家閨女的價值,讓男方家知道,他們的姑娘金貴,嫁過來是要被好好疼的,不是隨隨便便娶迴家的。史家提這麽個順理成章的條件,說白了,就是沒打算為難咱們,心裏是認可這門親事,也認可浩浩的,不然真要挑理,有的是能提的,比如彩禮、婚房,哪一個不比這個實在?”
陳秀芳聽著,心裏豁然開朗,越想越覺得弟弟說得有道理。
史家兩口子都是明事理的人,秀花和史林成平日裏待人接物都敞亮,對史玉清更是疼惜,可再疼惜,閨女定親嫁人,該有的體麵和態度還是要有的。不提過分的要求,隻拿浩浩的腿說事,既合情合理,又守住了女方家的分寸,既讓陳家知道他們看重閨女,又沒讓雙方為難,這份心思,著實難得。
“你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
陳秀芳點點頭,語氣裏滿是認同,“史家這是真心實意想結這門親,沒半點歪心思,倒是我想淺了,還琢磨了半天他們提這條件的意思。”
“那是自然,悅悅那姑娘多好,史家能願意把閨女嫁給浩浩,也是看中浩浩人踏實,性子好,還有你這個明事理的媽在,放心。”
陳秀江話裏帶著幾分欣慰,“再說了,咱們家浩浩雖然現在腿受了傷,但人上進,對悅悅也是真心的,以後肯定不會讓她受委屈,史家心裏門兒清。”
姐弟倆又聊了兩句,陳秀芳話鋒一轉,說起史家提的第二個條件:“至於第二個條件,擺兩桌酒,請親戚長輩作見證,這個我覺得更是應該的。你也知道,咱們這地方,尤其是老家那邊,講究的就是個禮數,訂婚宴和結婚宴幾乎是同等重要的,擺了酒,請了人,就算是把這門親事定下來了,街坊鄰居、親戚朋友都知道了,也算是給悅悅一個實打實的體麵,史家提這個,一點毛病都沒有。”
陳秀江深以為然:“姐你說得對,禮數這東西,該有的不能少。咱們家雖然現在不在老家住,但規矩不能丟,更何況玉清是史家的老閨女,掌上明珠,擺兩桌酒,說起來這是對浩浩和悅悅的重視。這酒不用擺多,兩桌正好,都是至親長輩,熱熱鬧鬧的,圖個好彩頭就行。”
說到這裏,陳秀江話鋒一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這才扯到了最關鍵的事:“不過姐,有件事得好好琢磨,就是提親的人。史家說了,要咱們家正式派個人去提親,這人選雖然不必能說會道,但是需要有些身份,又認識雙方家裏的人。畢竟是代表陳家去史家提親,雖然是走個過場,也不能失了禮數,你心裏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陳秀芳早就在心裏琢磨過這事,被陳秀江這麽一問,立刻就把心裏的兩個人選說了出來:“我心裏還真有兩個人選,琢磨了半天,就是拿不準哪個更合適。一個是張老太太,就是給浩浩和悅悅牽線的那位,另一個是江平,你也認識,我多年的好朋友。”
她說著,頓了頓,先說起張老太太:“張老太太肯定是最合適的人選,首先她是牽線人,浩浩和悅悅能成,全靠她從中撮合,兩邊的人情麵都在,她是史林成的叔伯姨,還有親戚,自從相認後關係處的都不錯,平日裏常來常往,輩分也在,由她出麵提親,名正言順,史家那邊肯定也挑不出半點毛病,隻是張老太太歲數太大了,今年過年看著身體不咋好……訂婚肯定能參加,不知道到婚禮時能不能上台……”
這也是陳秀芳最糾結的地方,張老太太各方麵都合適,可她實在不忍心讓一位八旬老人為了陳家的事操勞。
說完張老太太,陳秀芳又說起江平,語氣裏帶著幾分猶豫:“至於江平,你也知道,他是我多年前的同學兼好朋友,人特別靠譜,辦事踏實,嘴也甜,能說會道,心思還細,考慮事情特別周全,特別是我來北京後,方方麵麵都很照顧,她家因為老黃的生意關係,和史家也認識,關係也好,平時往來也多。她去也合適,隻是她是有意讓浩浩和她女兒相處的,我當時沒願意,現在這事我怎麽張口?”
陳秀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是沒想到江平還有這層過往,跟著便沉聲道:“姐,這層關係確實得掂量,要是沒這迴事,江平這人選挑不出半點錯——她和史家相熟、辦事靠譜,身份上雖是你朋友,可這一年多對咱們家的照顧,跟自家人沒兩樣,代表陳家去提親,史家未必會挑理。但她當初想撮合浩浩和她女兒,你沒應,這時候再找她出麵,確實有點抹不開麵,弄不好還會讓她覺得,咱們這是有事纔想起她,反倒落了尷尬。”
他頓了頓,語氣又添了幾分篤定:“不過姐,你再想想,江平那性子我也瞭解,是個敞亮人,當初那事你沒應,也是有原因的,她未必會往心裏去。況且這是浩浩和悅悅的終身大事,不是小事,她要是真把你當好朋友,把浩浩當晚輩,未必會計較過往。
反倒比讓張老太太出麵強,張老太太都八旬高齡了,過年看著身體就不濟,提親這事雖說隻是走個過場,可登門寒暄、跟史家長輩嘮嗑,多少也費神,真要是累著了,咱們心裏更過意不去,迴頭婚禮還想請老人家上台證個婚,這時候更得讓她好好歇著。”
稍作停頓,他又幫著陳秀芳捋清關鍵:“再說了,張老太太是史家的叔伯姨,論親疏更偏向史家那邊,雖是牽線人,可提親終究是陳家這邊的事,派個自家這邊信得過、又和史家相熟的人去,反倒更顯咱們的誠意。江平那層事,你不用覺得張口難,咱們就坦誠說,這事是浩浩的終身大事,思來想去,她是最適合的人選,一來和史家相熟,二來辦事穩妥,咱們心裏是真的信任她,把她當自家人,纔敢來麻煩她。她要是願意,那是情分,要是礙於過往不願意,咱們也不勉強,再想別的法子,總比委屈了張老太太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