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江抿了抿唇，轉身問：“誰有吳晶晶的電話？我直接給她打！”
屋裏人麵麵相覷，陳母搖頭：“我這兒沒有，她早幾年就換號了。”
陳秀芳猛然一拍大腿，摸出自己的手機：“我這兒有！她跟我聯係過，一直沒刪。”
她手指飛快地在通訊錄裏翻找，沒一會兒就把號碼調了出來，遞到陳秀江手裏。
陳秀江接過手機，直接用自己手機撥了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傳來吳晶晶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喂？哪位啊，大過年的有啥事？”
“是我，陳秀江。”陳秀江的聲音沉得像塊鐵，“晶晶，我問你，那個說要帶你去緬甸開廠子的老闆，你到底怎麽認識的？你瞭解他嗎？知道他底細嗎？別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幫著人家數錢！”
連珠炮似的發問使得電話那頭的吳晶晶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是他，更沒料到他上來就像打架一般。
她和陳秀江同歲，比他小三個月，小時候都在姥家住著，一起扒著牆頭掏鳥窩、偷摘鄰居家的棗子，熟得不能再熟，說話也自然隨意。
起初她還以為陳秀江是開玩笑，嘴角掛著笑：“秀江啊，你這是聽誰瞎說呢？盧鑫他……”
“我沒跟你開玩笑！”陳秀江猛地提高音量，語氣裏的急切幾乎要透過聽筒溢過來，“緬甸那邊是什麽地方你不知道？多少人被騙過去搞詐騙，連命都差點丟了！你就是不知道也拿出手機查查呀，別到時候被騙了還不知道從哪頭上的車？走的彎路還少嘛，怎麽還不長記性！”
吳晶晶那邊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她身邊的盧鑫顯然也聽到了對話，正低聲跟她說著什麽。
吳晶晶的聲音裏多了幾分不耐煩和慌亂：“陳秀江，你管得也太寬了吧！我跟盧鑫怎麽認識的，用不著你操心！他是真心對我好，不像你，就見不得我好！”
“我見不得你好？”陳秀江氣得太陽穴突突跳，“我是怕你掉火坑裏！那盧鑫是吧？他要是真有本事，幹嘛非帶你去緬甸？國內不能做生意？”
“你懂什麽！”吳晶晶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戳中的惱羞成怒，“盧鑫的廠子本來就開在那邊，那邊政策好！你們就是嫉妒，嫉妒我找了個有本事的男人！陳秀江，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再逼逼叨叨，別怪我不認你！”
旁邊的盧鑫似乎說了句“別跟他廢話”，吳晶晶罵了句“蠢豬”，不等陳秀江再開口，“啪”的一聲就掛了電話。
忙音在聽筒裏刺耳地響著，陳秀江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氣得臉色發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猛地把手機摔在沙發上，低吼一聲：“蠢豬！真是扶不起的阿鬥！怪不得混成這樣！”
張清然趕緊撿起手機，看著他氣得胸口起伏，連忙勸道：“秀江，別氣了，跟她置氣犯不上。咱們該說的都說到了，是她自己不聽，也算盡力了。”
陳父也歎了口氣，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各人有各人的命。咱們盡到親戚的本分就夠了，她非要往火坑裏跳，誰也拉不住。”
王浩跟著點頭：“是啊，老舅，您別生氣了。晶晶姨現在被那個盧鑫迷了心竅，說什麽都聽不進去，咱們再勸也是白費口舌。”
一屋子人勸了半天，陳秀江胸口的火氣才慢慢壓下去，他頹然地坐在沙發上，狠狠抹了把臉，滿是無奈。
氣氛沉悶了片刻，陳母看了看案板上剩下的餃子皮和餡料，打圓場道：“行了行了，別耷拉著臉了。大過年的，總不能因為這事兒攪了興致。來，繼續包餃子！”
大家這才訕訕地迴到桌前，重新圍到案板前。
手裏的動作慢了，嘴裏的話題怎麽也繞不開吳晶晶。
陳秀芳一邊擀皮一邊歎氣：“你說她怎麽就這麽糊塗呢？以前也不是沒被騙過，還不夠嗎？”
小翠在旁邊默默包著餃子，聽著這話，也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包了沒一會兒，陳秀芳看著案板上那盤最先包好的、花樣最精緻的彩色餃子，起身擦了擦手：“我先拿三十個餃子煮了去張奶奶家。她一個人過年，怪冷清的。”
別人沒說什麽，小翠開始考慮幫她去煮。
張清然不認識張老太太，甚至根本不知道有這個人，還是好心提醒：“遠嗎？”
“挺遠，打車也得十幾分鍾。”
“那不如到那兒再煮！”
陳秀芳覺得張清然說的有理，正好有些話可以趁機說說，於是拿出餃子盒把餃子裝好，拎著出了門。
沒一會兒就到了曾經住過的老小區，纔多久不來，已經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覺，在這個中國人已經融在血液中的日子裏，此刻的陳秀芳更是感慨萬千。
看了看自己住過的視窗，漆黑一片，有些失落，她一步一步上了對麵的樓。
敲門，張老太太開了門，看到陳秀芳和她拿在手裏的餃子，張老太太渾濁的眼睛亮了，連忙把她往屋裏讓：“秀芳啊，你這孩子，大過年的還惦記著我老婆子。”
“阿姨，過年好！”陳秀芳笑著走進屋，屋裏有些雜亂扔著的東西，略顯淩亂，如果不是外麵偶爾傳來的鞭炮聲，單看這間屋子很難讓人想到今天是大年三十。
陳秀芳把餃子拎進廚房，“我包了些彩色餃子，給您送點嚐嚐鮮……”她突然看到了廚房台麵上吃過的菜肴，鬆鼠桂魚、花椒肉、四喜丸子、腰果蝦仁……這些菜一看就不是出自張老太太之手，每樣菜都動過，但是吃的不多。
緊隨其後的張老太太見陳秀芳看著菜愣神，忙解釋說：“人老了沒啥用，淨是給別人添麻煩。這些菜是中午清清送過來的，她爸媽早差幾天就叫我過去一起過年，我這老太太髒了吧唧的可不能去，你看看……這又送過來這麽多菜！”
張老太太嘴上說著自己沒用給別人添了麻煩，可是語氣裏卻是滿滿的欣慰和幸福。
“真好啊，阿姨，我史大哥和秀花姐人是真好，您啊，也是有福之人，被人惦記的感覺好吧？”
“哈哈，好啊，好，中午有人惦記，晚上你又跑過來了。你那一家子人呢，你過來能行，快迴去吧！”
張老太太這纔想起陳秀芳此時是家裏的主婦。
“沒事，家裏人多著呢！”說著，她掀開鍋蓋，“我幫您煮十個，剩下的您放冰箱裏，想吃的時候隨時煮。”
張老太太也不推辭了，樂嗬嗬地應著，給她遞了碗熱水。
陳秀芳一邊燒水，一邊和老太太嘮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