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年味濃濃。
小翠天不亮就來了,和陳秀芳打了招呼就一頭紮進廚房,係上圍裙開始幹活。
陳秀芳也和她一起剁肉切菜、煎炒烹炸,忙得腳不沾地。
陳父陳母收拾房間,其實房子挺幹淨的,沒什麽活兒,他們也就是把沙發墊擺一擺,把衣架上的衣服收一收,大部分時間是在屋裏轉悠。
陳秀江則領著張清然、小川,推著王浩逛商場去了,迴來時大包小包拎了滿手——給王浩買的康複鞋、給陳秀芳添的保暖衣,還有一些零食和幹果。
快到中午,一桌豐盛的年菜擺滿了餐桌。金黃酥脆的鍋包肉、鮮嫩入味的紅燒魚、陳父心心念唸的雞刨豆腐,還有熱氣騰騰的燉排骨,香氣直鑽鼻腔。
一道道擺上桌,像是一件件展品。
菜品做的差不多了,趁著小翠在廚房看著燉雞湯的時候,陳母衝著陳秀芳招招手,把她叫進自己的房間。
陳母拉著陳秀芳往床邊一坐,壓低了聲音,眼神裏帶著幾分篤定:“秀芳,你覺不覺得小翠今天有點不對勁?”
陳秀芳愣了愣,眉頭輕輕蹙起。
經母親這麽一提醒,她才迴過神來。可不是嘛,往常小翠來上班,幹活時會和自己說說話,要麽說說路上碰見的新鮮事,要麽說些閑話,今兒個倒好,從進門到現在,愣是沒主動說過一句話。剛纔在廚房切菜,還走神切歪了兩次,要不是自己及時提醒,差點切到手。
“大概是她昨兒晚上跟朋友玩太晚,沒睡夠呢。”陳秀芳喃喃道,心裏也泛起了嘀咕。
“我看不是沒睡夠。”陳母搖搖頭,語氣肯定,“你看她那模樣,低著頭,眉峰皺著,幹活心不在焉的,肯定是心裏裝著事兒呢。”
陳秀芳往廚房方向瞥了一眼,聲音壓低了:“這孩子也是個苦命的,一個人在北京打工,沒個親人在身邊。怕是遇上啥難處了,又不好意思跟咱們說。”
陳秀芳的心沉了沉。
小翠幹活手腳麻利,人也實在,陳秀芳對她印象不錯,特別是陳母故意找她茬,她也能忍著,這讓陳秀芳對她更是另眼相看。
想起剛才小翠盛菜時,眼圈紅紅的,當時隻當是廚房油煙熏的,現在想來,怕是心裏有什麽委屈。
“那……我待會兒問問她?”陳秀芳猶豫著說。
“人家的事你別管。”陳母叮囑道,“萬一有什麽解決不了的,該讓她走就讓她走,別給家裏惹事。”
陳秀芳點點頭,根本想不出能有什麽事發生。
正說著,廚房傳來雞湯咕嘟咕嘟的聲響,還有小翠輕輕咳嗽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陳秀芳起身往廚房走去。
陳秀芳進去看了看,雞湯正在沸騰,金黃的湯汁翻著細密的泡泡,黨參和枸杞的香氣混著雞肉的鮮醇,彌漫得滿廚房都是,跟昨天的湯一樣誘人。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嚐了嚐,鹹淡正好,滿意地點點頭。
一轉頭,卻見小翠手裏攥著抹布,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湯鍋,連她走近都沒察覺。
“小翠,怎麽了?”陳秀芳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
小翠猛地迴過神,手一抖,抹布差點掉在地上,她慌忙攥緊,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沒、沒事,陳姐。就是看這湯燉得真好,聞著香。”
那慌亂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模樣,明擺著心裏藏了事。陳秀芳看她不想說,也不好再追問,隻是拍了拍她的胳膊:“湯快好了,你去歇會兒吧,我看著就行。”
小翠搖搖頭,拿起旁邊的菜板,悶聲悶氣地切起了下午要用來包餃子的韭菜。
中午的團圓飯吃得熱熱鬧鬧,這頓飯一直吃了一個來小時。
小川嚼著一塊鍋包肉,嚷嚷著要打撲克,說難得人這麽齊,不打撲克都對不起這大好機會。
陳母皺著眉嗔怪:“大中午的玩什麽牌,都去睡覺吧,晚上守歲要熬通宵呢!”
小川哪裏肯依,“有啥熬的,春晚還能看嗎?”
“守歲就非得看春晚?留著晚上再打牌不好嗎?”陳母還試圖要說服他。
“不行,我爸終於不用加班,還有我哥在,要是錯過了今天,我都不知道下次什麽時候能一起玩了!”說完又纏磨陳秀江。
陳秀江架不住他軟磨硬泡,便攛掇著張清然、王浩湊成一桌。
陳秀芳有些掃興地說:“不巧啊,家裏一般就這幾個人,都忙自己的事,別說打牌,連撲克牌都沒有。”
小川一點也不著急,“那有何難,我去去就來!”說著跑出了家門,不一會兒就買迴了一副撲克牌,還有兩瓶可樂。
四人圍在茶幾旁,洗牌的洗牌,摸牌的摸牌,時不時傳來小川輸了牌的懊惱聲和王浩的輕笑。
陳父陳母看了一會兒熱鬧,笑著搖了搖頭,迴臥室眯盹去了。
客廳裏的喧鬧聲漸漸遠了,廚房又恢複了安靜。
陳秀芳和小翠收拾著狼藉的餐桌,盤子碗碟堆了一水槽。
陳秀芳洗碗,小翠擦桌子,兩人都沒說話,隻有水流聲和碗筷碰撞的輕響。
忽然,“哐當”一聲輕響,陳秀芳嚇得手一抖,手裏的碗差點滑掉。轉頭一看,是小翠手裏的盤子沒拿穩,磕在了灶台邊,好在盤子厚實,沒碎,仔細看也沒掉瓷。
陳秀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過年的摔碗碟,多不吉利,要是被陳母聽見,少不了要罵人。
她趕緊往客廳瞅了瞅,打牌的四人正玩得投入,沒人注意這邊的動靜。
她鬆了口氣,關上廚房門,壓低聲音,一邊拿起幹布擦幹碗盤上的水珠,一邊看著小翠緊繃的側臉,試探著問:“小翠,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兒了?別憋在心裏,有事就說出來,說不定我能幫你出個主意呢。咱們既然認識一場,你不要見怪!”
小翠的肩膀猛地一顫,手裏的抹布停在半空中,眼圈唰地紅了。
她咬著下唇,似乎一張嘴就會有什麽東西蹦出來似的。
過了好半晌,才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攢了許久的委屈,終於忍不住要溢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