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刨豆腐，會做嗎？”
王浩和小川正湊在一起玩遊戲呢，第一次聽說還有這菜，忍不住向這邊看過來，小川笑著調侃：“雞都殺了還能刨？”
幾人無聲地笑了，沒人迴答。
陳母埋怨：“就不想點兒好的吃！”
“這是我記憶裏最好吃的東西。”陳父目光看著遠方，想起了往事，眼神裏漫上一層淡淡的霧氣。
他放下手裏的煙，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著打火機，像是在觸碰一段遙遠的時光。
“那時候我和你媽剛處物件，家裏窮得叮當響，一年到頭見不著幾迴葷腥。有一年過年去你姥家拜年，你姥爺留我吃飯，你姥姥從壇子裏摸出兩塊豆腐，又從雞窩裏掏了個雞蛋，就做了這麽個雞刨豆腐。”
陳母聽見這話，臉上泛起一抹紅暈，伸手拍了他一下：“老東西，都多少年的事兒了，還拿出來說。”嘴上埋怨著，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咋不能說？”陳父梗了梗脖子，眼神亮得很，“那豆腐嫩得像水，雞蛋黃拌在裏頭，金黃金黃的，你姥姥還撒了把蔥花，香得我能把舌頭吞下去。那時候我就想，能天天吃上你姥姥做的雞刨豆腐，這輩子就值了。”
一屋子人都安靜下來，聽著陳父講那時候的事兒。
窗外的風颳得呼呼響，廚房裏的雞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混著這段往事，竟生出幾分暖融融的味道。
多麽樸素的願望啊，一顆雞蛋一塊豆腐而已，卻讓陳父這麽多年耿耿於懷。
小川已經終止了遊戲，跑過來聽得入了神，眨巴著眼睛問：“爺爺，主要是這雞刨豆腐，到底是怎麽刨的啊？”
陳父被他這一本正經的扯淡逗笑了，本來有些沉鬱的心情也明朗起來，他伸手摸了摸比自己還高的孫子的腦袋：“傻小子，哪是真的雞刨。就是把豆腐放在碗裏，用筷子攪碎了，再把炒好的雞蛋倒進去，來迴翻攪，看著就跟雞爪子刨過似的，才叫這名兒。”
“哦！”小川恍然大悟，轉頭看向陳秀芳，“大姑，那咱們明天也做這個吧！我也想嚐嚐爺爺說的，能讓人記一輩子的味道。”
陳秀芳笑著點頭，看向陳父：“爸，您放心，明天我和小翠一定給您做。您說說，具體該怎麽做？蔥花要多放嗎？要不要放香油？”
陳父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掰著手指頭細細地說：“這豆腐得選嫩豆腐，不能太老，一攪就碎的那種最好。雞蛋要煎得嫩，盛出來切成碎末。鍋裏放油，先熗蔥花，再把豆腐倒進去，用筷子攪散，火不能大，不然就糊了。然後把雞蛋末倒進去，加鹽、少放點兒生抽提鮮，最後撒把香菜，齊活！”
他說得眉飛色舞，彷彿已經聞到了雞刨豆腐的香味。
陳母在一旁補充道：“還有，千萬別放味精，那時候哪有那玩意兒？原汁原味的才香。”
“知道了！”陳秀芳掏出手機，把陳父說的步驟記了下來，又看向小翠，“小翠，明天咱倆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一定得做出爸爸記憶裏的味兒。”
小翠笑著點頭：“陳姐放心，我記著呢。這菜看著簡單，肯定好吃，不過當年那味兒怕是做不出來。”
王浩也湊過來說：“不就是雞蛋和豆腐嘛，那時候窮覺得好吃，現在吃起來怕是不會有那感覺了。”
陳母同意王浩意見。
陳父若有所思，“浩浩說的還真有可能，要不就算了吧！”
這下王浩不同意了，“別呀，姥爺，讓我們也嚐嚐！”
張清然也說，“是啊，豆腐我也吃過幾種不同的做法，可這雞刨豆腐隻是聽說過，讓我們嚐嚐！”
看著一大家子對這菜感興趣，陳父剛剛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了，樂嗬嗬地說：“行！明天中午加上這個，過年的團圓飯有豆腐寓意也不錯。”
廚房裏的雞湯還在咕嘟著，香氣彌漫了整個屋子。
陳秀芳看著父親臉上的笑容，心裏忽然覺得，這就是過年的意義。不是吃多好的飯菜，不是穿多貴的衣服，而是一家人圍在一起，聊著過去的事兒，盼著明天的飯，煙火氣裏，藏著最踏實的幸福。
她又摸到了銀戒指，心裏默默想，冬雪要是在，也會喜歡這樣的日子吧。喜歡這滿屋子的香味，喜歡這一家人的熱鬧，喜歡這藏在雞毛蒜皮裏的溫暖。
幾個女人在廚房準備了一下午，雞湯熬好了，明天的食材也備的差不多了，幾個人這才盛好雞湯，走出廚房。
陳秀芳又從儲藏室裏拿出幾盒陳母做的醬菜，又挑了兩瓶好酒，都是她給陳父買的，還沒來得及喝的，用袋子裝好了，放在門口。
看到陳父審視酒瓶的眼神，陳秀芳說：“爸，借的啊，等我用完給您補上！”
陳父笑笑，“反正都是你買的，還用得著跟我說？人家別嫌不好就行！”
陳秀江睡了半天覺，睡眼惺忪地起來上廁所，正聽到這些話，他不同意了，“爸您這麽說就錯了，喝酒要的是氣氛，比如咱爺倆，今天中午喝的就盡興，酒好嗎？不就是牛欄山二鍋頭？真正愛喝酒的，喝的是氣氛，是情義，就憑史大哥讓悅悅請我們去，我就有理由相信我姐這兩瓶酒，能讓史大老闆興奮一陣子了。”
陳秀江是認識酒的，這兩瓶天之藍估計得六百多，這個價格在有錢人家也許什麽都不是，到普通人家也算是好酒了，中午拿酒時，陳秀芳是讓他們喝這個的，陳秀江覺得貴沒好意思，拿了老爸平時喝的二鍋頭。
陳秀芳覺得禮物在於用心而不是價值，史林成人傢什麽酒沒喝過，貴賤就是個意思吧。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難得的好天氣，史玉清帶著一輛車停在了樓下，車上下來兩個人，徑直上了樓。
小翠和陳秀芳請了假，她直截了當說要借全家人被請的機會自己去玩兒一晚上，要不然接下來的日子就沒好日子了。
陳母罵她說話不過腦子，不管吉利不吉利就說，陳秀芳解圍，“小翠是天下掉一晚上休息時光高興的，媽，您別說了，我批準了。可是，你一個人也沒意思呀！”
陳秀芳怕她孤單，還在想可以出個什麽主意。
“我有朋友，一起出來的玉環也沒迴老家，她晚上天天有空。”
知道她有朋友，陳秀芳就放心了，今晚帶著她確實不合適，人家有眼力見兒請了假，正好避免尷尬。
小翠前腳走了，史玉清他們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