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看著她這副茫然的樣子,忍不住嘴角帶笑:“今年的是考完了,明年的才會來啊。時間兜兜轉轉,總有下一次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雪景,聲音裏帶著點篤定:“12月過完是一月,時間不是一條線,而且一個圈,你說的沒錯,我看書晚了,可是我可以爭取下一個節點。等明年公告出來,我就能直接上手衝刺,總比到時候手忙腳亂強。”
史玉清覺得他想的很周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笑著說:“原來是這麽迴事!我還以為你受啥刺激了呢。行,你這想法挺對的,厚積薄發嘛。”
她湊過去看了一眼書封上的“行測”二字,又問:“那你打算考啥崗位啊?有沒有啥方向?”
王浩收迴目光,搖了搖頭:“還沒定呢。先把書啃透了再說,崗位的事,到時候結合公告慢慢挑。”
小翠還是天天準時上門,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手腳卻麻利得很。
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廚房的灶台永遠幹幹淨淨,衣服洗好晾在陽台,連褶皺都熨得平平整整,普通人家,有幾家衣服天天熨的?
可陳母還是能挑出毛病,有時瞅著小翠幹活的架勢不順眼,就皺著眉走過去指點,語氣裏總帶著股不耐煩的衝勁兒。
其實小翠都三十好幾的人了,幹活的經驗哪能少?不過是兩個人的習慣不一樣罷了。陳母是眼裏揉不得半點沙子的性子,但凡做法和她不一樣,不說出來能憋得她難受。
就說發麵做饅頭這事兒吧。那天小翠係著圍裙在廚房忙活,舀了麵粉倒進盆裏,順手就把酵母粉撒了進去,又抓了點糖擱裏頭促進發酵,這才倒水和麵。
陳母正好走過來,一眼看見,眉頭立馬擰成了疙瘩,嗓門瞬間拔高:“你這麽幹活能行?酵母直接撒麵裏,能揉勻嗎?幹活這麽糊弄,做的飯能好吃!”
小翠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抬頭,聲音平平的:“這麽做也能發起來,我一直這麽弄,很成功呢。”
“一直這麽弄就對了?”陳母不依不饒,伸手就去奪她手裏的麵盆,“得先把酵母和糖放不燙手的溫水裏化開,等冒小泡了再和麵,這麵發得才勻乎,蒸出來的饅頭才暄騰!你趕緊改過來!”
小翠看著盆裏已經揉得差不多的麵團,實在有些無奈:“我說老姑奶奶,我都已經把酵母放進去了,總不能再一粒一粒撿出來重新放水裏溶解吧?”
這話可把陳母氣壞了,她覺得小翠這是強嘴,是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老太太叉著腰站在廚房門口,唾沫星子橫飛地數落起來:“你這丫頭怎麽這麽軸!我教你是為你好,你還不樂意聽!幹活這麽糊弄,能做出什麽好東西來?”
小翠也是個有脾氣的人,她不愛說話,不代表她沒性子。被陳母劈頭蓋臉罵一頓,心裏的火氣也噌噌往上冒。
她把手裏的麵杖往案板上一放,聲音也冷了幾分:“我的方法沒毛病,饅頭照樣能蒸好。您要是看不慣,下次您自己動手,我不摻和了。”
“嘿!你還敢頂嘴了!”陳母更氣了,伸手就要去掀那盆麵,“我今天非得讓你知道……”
“夠了!”
一聲響亮的斷喝從客廳傳來,王浩搖著輪椅衝了出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他剛才被廚房裏的吵鬧打斷了,如今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太陽穴突突直跳,這幾天家裏的小摩擦就沒斷過,今兒個總算是爆了。
“不就是發個麵嗎?至於吵成這樣?”王浩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目光掃過兩人,“姥姥,翠姐,做飯本來就是各有各的法子,好吃就行,沒必要非得爭個對錯。”
這話有些偏袒小翠,陳母聽了不高興,想爭辯,王浩搶先一步開口,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的討好:“姥姥,家裏有翠姐做飯就夠了,您別管廚房的事了,走,咱們看電視去,我媽接您來是想和您一起過個年,一起享受快樂,您生幹嘛?”
這話一出,廚房裏的火氣瞬間熄了大半。
陳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悻悻地跺了跺腳,轉身走出了廚房。
王浩跟小翠眨眨眼睛,搖著輪椅跟著陳母到了客廳。
王浩見陳母臉色依然不好看,就笑著壓低聲音哄道:“姥姥,您跟個小保姆置什麽氣,她愛咋做咋做,做的好吃就行,等不好吃了您再挑錯咱們不就有理了?是吧?”
陳母覺得有道理,但沒說話。
王浩接著說:“咱們花了錢,她就得幹活,活兒都讓她幹,咱們是老闆,告訴她幹什麽就行,不管別的。她也不是咱家人,是臨時雇傭關係,您想把經驗無償教給她,她還不願意學,是她傻,咱還不教她了呢,對吧?您別生氣,好好看電視,你喜歡看什麽,我給您找!”
開始陳母還因為王浩在小翠麵前沒幫自己有點意見,現在聽他這麽說著,也反思了自己的做法,覺得王浩說的對,便順從地坐下,讓王浩調出娛樂頻道,心安理得的看起了電視。
小翠也鬆了口氣,重新揉起了麵,隻是臉上的神色依舊淡淡的。
王浩安頓好這個難纏的老太太,無奈地在心裏歎了口氣,搖著輪椅迴自己房間。
這年還沒到呢,家裏的熱鬧就沒斷過,真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還會鬧出什麽幺蛾子。
他轉著輪椅迴到臥室,“砰”地一聲關上門,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外麵的糟心事。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事得跟陳秀芳唸叨唸叨,不然接下來這段日子,怕是沒法安生。
他摸出手機,翻出陳秀芳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陳秀芳的聲音:“浩浩?怎麽了?我快到家了,有事迴家說。”
“別掛!”王浩急忙開口,生怕她掛了電話,“迴家就沒法說了,姥姥還在外麵呢。”
他悄悄開門看了看,見陳母並沒有注意這邊,輕輕關上門,壓低聲音,把剛才廚房裏頭因為發麵拌嘴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說了,末了忍不住埋怨道,“媽,你說你找的這事?接姥姥來找罪受,給她的錢讓他們在家過多好!現在好了,姥姥那挑刺的性格,又針對上小翠了,小翠心裏肯定也不痛快,這日子過得雞飛狗跳的。”
他靠在輪椅背上,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語氣裏滿是愁緒:“這還有七八天就過年了,過了年姥姥姥爺怕是還得待幾天才走,這十幾天怎麽過啊?我看著都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