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秀芳忙著給冰箱裏的排骨和豬肉解凍,然後又去菜市場買了新鮮的蔬菜,迴來把排骨和紅燒肉做了,幸虧有兩個灶,要不然得弄到什麽時候?
陳秀芳有些腰疼,使勁兒伸了伸,正好被出來上廁所的王浩看見,他有些心疼,又有些嫉妒:“媽,又不是過年,不就小川來嘛,幹嘛把自己搞的這麽累?紅燒肉和排骨做一樣還不行?”
陳秀芳嚇得趕緊看了看父親的臥室,快走幾步上前悄聲說:“你小聲點,別讓你姥爺聽見!”
“聽見怎麽了?”王浩覺得陳秀芳就是自討苦吃,好好的日子自己過不就行了,幹嘛都弄來湊熱鬧,他主要覺得過幾天姥姥來了,家裏非得雞飛狗跳不可,雖然沒反對心裏還是有些微詞的,昨天晚上要不是自己堅持都差點和小川做了室友,唉,這個老媽呀!
“是我請小川到咱們家來的,他在學校住了半年,能吃到什麽好東西?迴來我不得給做點好吃的補補?你上學那會兒不也是這樣嗎?我要是不做,別說你奶奶不願意,舅舅舅媽知道了也得不高興,你這麽大聲音,恐怕你姥爺聽不見是咋滴?”
王浩緊閉雙唇,無奈地攤了攤手,“您幹嘛把自己搞成這樣?您又不是個聖母,哪都關照關照,人家小川有親爸親媽,放假迴來迴家不行?舅舅舅媽能不想他?你要是想團聚,等我舅舅來把他拉來不就行了!”
王浩說的沒錯,哪個父母不盼著自己孩子迴家?陳秀芳當時還真沒想這麽多,隻是覺得自己有大房子住了,可以讓小川來住些日子,在北京逛逛。
轉念一想,當時自己提出讓他放假直接過來,他就來了,說明他還是願意到這裏來的,那是他自己的選擇,陳秀江和張清然,特別是當媽的張清然應該也不會怪自己多事吧?便說:“你是不是不怎麽歡迎小川的到來?”
“那倒沒有,他願意來就來,我是覺得這麽多人都等你一個人伺候你太累,況且越到年根底下學堂那邊越忙,你還想在小年前就把馮濟堂放走了,那你一個人怎麽忙的過來?”
這個問題陳秀芳已經想過了,她準備今天閑下來就找個不住家保姆,早上來晚上走,來家裏做兩頓飯,打掃打掃衛生,實在是沒地方讓她住了,要不然就找住家保姆。
“我找個保姆,照顧家裏,我自己管著學堂,也就十來天,臘月二十二馮濟堂放假,從臘月二十三到臘月二十九這一個禮拜我能盯下來,過了年初十才上課呢,累不著!”
聽他這麽說,王浩也不再多說,滑著輪椅迴了屋。
陳秀芳中午收了曬好的被子給小川鋪到床上,下午提前半小時就到了車站,手裏拎著剛纔在路邊買的草莓,眼睛盯著出站口的人流,笑得合不攏嘴。
終於,又一群人湧了出來,陳秀芳一眼就瞧見了人群裏的小川那張陳家標誌性的臉——可這一眼,卻讓她手裏的草莓盒子差點沒拿穩,著實嚇了一大跳。
印象裏那個穿著校服、頭發短短的少年早就沒了蹤影。眼前的小川,頭發染成了張揚的亞麻色,而且是特別淺的那種,額前的劉海長得快遮住眼睛。身上套著件oversize的黑色衛衣,下擺長得蓋到了屁股,褲腳卻故意剪得破破爛爛。
他斜挎著個印滿塗鴉的包,一隻手插在褲兜裏,另一隻手推著一個黑色的大行李箱,這不倫不類的打扮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哪還有半分大一學生的青澀模樣?活脫脫一副街頭小混混的流裏流氣的樣子。
陳秀芳愣在原地,半天沒迴過神。直到小川也看見了她,高高地揮了揮手,扯著嗓子喊了聲“大姑”,她才勉強緩過神來,迎了上去。
陳秀芳實在是沒忍住,等小川走到近前,她毫不客氣地問道:“陳涇川,你這是從哪兒迴來的?馬戲團還是社會青年窩?你這什麽打扮?”
小川還是第一次看到大姑這麽嚴肅,而且第一次這樣連名帶姓的稱呼自己。
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這才迴過神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他停下皮箱,把包放在皮箱上,伸手摟過陳秀芳的胳膊晃著撒嬌:“大姑,您這是咋了?見麵就訓我,也太不給我麵子啦!”
陳秀芳被他晃得胳膊發酸,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我給你麵子?你先看看你這模樣!頭發染得跟枯草似的,褲子破得露著膝蓋,這叫啥打扮?”
小川捂著嘴偷笑,故意吊她的胃口:“您猜嘛!猜對了我就告訴您!”
“我猜什麽猜?”陳秀芳甩開他的手,有些怒意,“我看你就是在學校學壞了,成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哎喲我的好大姑,您可冤枉死我了!”小川趕緊舉手投降,這才老實交代,“我們學校昨天搞文藝匯演,我報了個說唱節目,這行頭都是節目效果!演出一結束我就直奔高鐵站,連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您看我行李箱裏還裝著校服呢!”
陳秀芳將信將疑地瞥了眼他那鼓囊囊的行李箱,眉頭還是皺著:“節目效果?那你這頭發怎麽說?好好的黑頭發染成這德性,也是節目效果?”
小川一聽這話,立馬拍著胸脯保證,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大姑您放心!這發色是一次性的!迴家我就給它洗了,保證恢複成您認識的那個黑頭發、乖模樣的陳涇川,行不行?”
陳秀芳這一聽,緊鎖的眉頭纔算稍稍舒展了些,心裏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大半,但臉上依舊繃著勁兒,搬出老爺子威脅道:“你可別跟我耍花樣!這一次性的要是洗不掉,你爺爺還在家裏坐著呢——他最見不得年輕人染這種花裏胡哨的頭發,到時候他氣得吹鬍子瞪眼罵你,我可不管你!”
“知道啦知道啦!”小川連忙黏上來,又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語氣黏糊糊的滿是撒嬌,“大姑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保證一洗就掉!快走吧快走吧,我都想我爺爺了,還饞您做的鍋包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