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上前,伸手輕輕摸了摸那本《行政職業能力測試》,又看向王浩,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又忍不住笑:“好,好,想考就考,媽支援你!需要報個班啥的媽支援你,我給你掏錢。”
王浩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裏也暖烘烘的,點了點頭:“我自己掙錢呢還用您掏錢?不需要,再說我看書就行,報什麽班,白花錢,老師講的再好也得自己記住,花幾萬就是為了省點時間我覺得不值。我有的是時間呢!”
“怎麽?”陳秀芳對這考試一點不瞭解。
“哦,報過去了,國考和省考報名都結束了,我隻能等一年,一年的時間看書呢。”
“哦,反正我不懂,你自己看著安排吧!你養傷呢,別把自己搞的太累。”
王浩答應了,可是心裏卻說,哪個考試的不是脫了幾層皮才上的岸,不累能行嗎?
陳秀芳這纔想起正事,連忙點頭:“對對對,趕緊的,別熬太晚了,看書也得注意眼睛。”
她上前扶住王浩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幫他挪到床邊,看著他躺好,又給他掖了掖被角,這才放心地轉身關燈出去,看到王浩看書的舉動她心裏覺得甜甜的。
今晚可真是個好日子,她的小說寫得順,兒子也懂事了,真好。
去父親屋裏看了看,陳父又開著手機睡著了,衣服也沒脫,就那麽歪在床上,撅著脖子,老花鏡隻在耳朵上掛著一條腿。
陳秀芳發現他這樣好多次了每次一叫他,他馬上就睜開眼睛,問他怎麽不脫了睡,他就說,我沒睡,還看呢!
這次陳秀芳想逗逗他,故意沒叫醒他,而是躡手躡腳走到近前,伸手點了下螢幕,頓時,手機裏咿咿呀呀的戲曲唱段戛然而止。
這聲音一停,陳父的眼皮猛地顫了顫,緊接著,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睜開眼,手忙腳亂地想去抓手機,嘴裏還含糊不清地辯解:“沒睡沒睡,我正聽著呢……”
話沒說完,他就對上了陳秀芳憋著笑的眼睛,頓時有些窘迫,耳朵尖微微泛紅,訕訕地放下手,把掛在耳朵上的老花鏡摘下來,胡亂放在床頭櫃上。
“爸,您這眼鏡都掛成獨臂俠了,還說沒睡呢?”陳秀芳忍不住打趣他,伸手幫他把歪著的身子扶正,又去解他的衣釦,“趕緊把外套脫了,蓋好被子睡,這麽歪著躺,明天脖子該疼了。”
陳父任由她擺弄,沒有絲毫反抗,像個聽話的小孩,嘴裏還嘟囔著:“就眯了一小會兒,這戲剛聽到精彩處……”
“聽啥聽,都睡到爪窪國去了。”陳秀芳幫他把外套脫下來疊好,又扯過被子給他蓋嚴實,這才把手機音量調小,放在他夠得著的地方,“行了,現在躺著聽吧,聽完了記得把手機關了,別亮著螢幕晃眼睛。”
陳秀芳收拾妥當,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迴了臥室。
臨睡前,她習慣地翻了翻朋友圈,發現於麗娜發了個九宮格圖片,是她家盛開的長壽花,各種顏色都有,很漂亮,養的精神,配了一段文字:“那些熬夜啃材料、反複打磨申報書的日子,總算有了圓滿結果。新起點,再出發!!”陳秀芳秒懂,她評上高職了!
曾幾何時,這麽重要的訊息他們肯定得第一時間分享,現在可好,她還是看朋友圈看到的,感情啊,是最靠不住的,長時間不在一起了,也就淡了。
下邊一溜兒點讚的,陳秀芳也點了讚,放下手機,關了燈。
第二天一早,手機上沒有於麗娜的訊息,她也沒有發什麽,起來洗漱做飯。
陳秀芳算著時間,七點多就出了門。先去超市挑了日期最新鮮的低脂牛奶和無糖燕麥片,又拐去水果店,挑了滿滿一盒顆粒飽滿的草莓,捏了捏口袋裏的五百塊現金,徑直往協和醫院趕。
九點二十五分,她到了醫院門口,在拐角的煎餅攤旁站定。沒等兩分鍾,就看見張姐拎著個布袋子匆匆跑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秀芳,等久了吧?我緊趕慢趕還是差點遲到。”
“剛到,急什麽,也沒有時間限製。”陳秀芳笑了笑,把東西歸置到手裏,“咱們直接上去?”
兩人進了醫院,按著張姐說的樓層找到那間vip病房,推開門卻愣住了——病床上躺著個陌生的大爺,正靠在床頭看報紙,屋裏的陳設也全然不是張姐描述的樣子。
“不對啊,”張姐皺著眉,“我上次來明明就是這兒。”
陳秀芳心裏咯噔一下,拉著張姐去了住院處。
視窗的護士查了半天,抬頭說:“冬雪啊,沒有!”
“不會吧?”
“怎麽可能?”
兩個人同時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張姐衝著護士說:“您再好好查查,怎麽會沒有?”
護士在電腦上又孤單了一會兒,攤了攤雙手說:“真的沒有!”
“那您看看出院的人有……”張姐還沒說完,陳秀芳突然拉住了她,“等等,張姐。”
然後衝著裏麵說:“麻煩您查查翟曉麗有嗎?”
張姐有些茫然。
護士劈裏啪啦操作完電腦,臉上明顯出現了輕鬆的神色:“有了,得的是紅斑狼瘡。”
確認是冬月後,陳秀芳問道:“這是普通病房?”
“是的,她早就轉去普通病房了,快兩個月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詫異。護士報了新的樓層和病房號,她們謝過之後,快步往那邊趕。
普通病房裏擠著三張病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陳秀芳一眼就看見了靠裏的那張床——冬雪躺在那兒,瘦得脫了形,臉色白得像紙,一頭長發剪得短短的,瘦的兩腮塌陷,隻有一雙眼睛依舊透著幾分倔強。
病床邊的小保姆正低頭削著蘋果,聽到聲音馬上扭頭觀看。
張姐心裏一緊,小保姆認識她,怕兩人一起出現小保姆也會用有色眼鏡看陳秀芳,張姐趕緊躲在了門口,轉頭給陳秀芳使了個眼色。
陳秀芳立刻會意,進了門,徑直走向冬雪的病床,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笑容,聲音放得輕柔:“請問,是冬雪老師嗎?”
冬雪早就看到了陳秀芳,聽她這麽問,眼裏先是閃過一絲茫然,看到陳秀芳飛快地向她眨眼,用眼神示意她配合。冬雪愣了愣,緩緩點了點頭。
“太好了!”陳秀芳故作興奮地提高了點聲音,“我是您的讀者,特別喜歡您寫的書!聽說您住院了,特意過來看看您。”
小保姆打量著陳秀芳,沒起什麽疑心——畢竟喜歡冬雪的讀者不少,有人來看望也正常。
她哪知道這看似正常的人其實最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