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姐歎了口氣,眼圈通紅:“我現在也不知道她怎麽樣了。她媽不讓我見她,那個小保姆,看著也像是被她收買了的,要不然怎麽我去了她就打來了電話……”
陳秀芳點頭:“不錯,是的,冬雪媽媽應該交代了小保姆。”
想了想,陳秀芳問,“張姐,冬雪住哪個醫院?”
“怎麽,你想去看她?”張姐嘴上問著,卻是滿眼期待。
“嗯,我要去看看她。她在哪裏?”
張姐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驚喜,“那好,我陪你去,我自己是不敢去了,有你做伴我就不怕了。”
“行,明天你有空沒?”其實陳秀芳現在就想去,但是張姐有工作,她買完菜就得做飯,肯定是沒時間了,隻得明天。
“行,我今天多買點菜,明天不來了,咱們還是九點半,協和醫院大門口見!”
說好了碰頭的時間地點,兩人正要往市場裏走,陳秀芳才低頭瞥見腳邊那袋沉甸甸的土特產。
她彎腰拎起來,拍了拍袋子上沾的雪沫子,遞給張姐:“你看我這記性,差點把這東西忘了。都是我們老家帶來的土特產,不值什麽錢,本來是想著拿給冬雪和你嚐嚐鮮的,現在……”她歎了口氣,“你拿迴去吧,給家裏人嚐嚐。”
說著,她掀開張姐小拉車上的帆布袋,把土特產塞了進去。
張姐連忙擺手推辭:“這怎麽好意思,你特意帶來的……”
“拿著吧,”陳秀芳按住她的手,“給冬雪也送不到了,放我那兒也是放著。你天天買菜做飯的,辛苦,就當我謝謝你跟我說這麽多事。”
張姐見她態度誠懇,也就不再客氣,笑著道:“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
兩人又說了兩句,張姐要采購的菜品多,陳秀芳心裏記掛著家裏的爺孫倆,便在市場門口分了手。
陳秀芳繞到市場的生鮮區,挑了一條鮮活的鱸魚,又買了半斤蝦滑,還稱了些父親唸叨過幾次的冬筍,心裏琢磨著:冬雪這輩子太苦了,爹孃不疼,愛人早逝,臨了還要被親姐姐算計。這麽一比,自己的爸媽雖然重男輕女,但是自己有事也是真心實意疼自己的,特別是父親,得好好給他做幾道菜。
迴到家時,陳父正坐在沙發上看戲曲頻道,王浩則捧著一本書,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的輪椅上。
陳秀芳換了鞋,拎著菜進了廚房,一邊係圍裙,一邊把冬雪的事當成話題,慢慢講給爺孫倆聽。
從冬雪查出紅斑狼瘡,講到她母親和姐姐千裏迢迢趕來,卻不是為了照顧她,而是為了那套四合院;從冬雪和初戀男友的坎坷過往,講到她用姐姐身份註冊賬號寫小說,最後連稿費都被姐姐捲走;又講到冬雪賣房治病,姐姐揣著錢溜迴東北,隻留她媽帶著個被收買的小保姆守在醫院。
陳秀芳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慨,手裏切冬筍的刀都快了幾分:“你說這叫什麽事兒啊!都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怎麽就能狠心到這個地步?冬雪都那樣了,她姐不想著救命,反倒惦記著房子和錢,簡直是畜生不如!”
王浩放下書,眉頭皺得緊緊的:“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家人?這個作家也太可憐了。”
陳父則重重地歎了口氣,關掉了已經調低聲音的電視,臉上滿是唏噓:“人心隔肚皮啊。這姑娘命苦,遇人不淑也就罷了,連至親都靠不住,這輩子,唉……”
陳秀芳把切好的冬筍放進水裏焯燙,迴頭看向爺孫倆,語氣堅定:“我明天和張姐約好了,去協和醫院看看她。不管怎麽樣,總得去送點溫暖,她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太孤單了。”
誰知陳父一聽這話,臉色卻沉了下來,他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看著陳秀芳,語氣鄭重地告誡道:“秀芳,你去看看她,我不攔著,畢竟你們是朋友,還一起工作過,於情於理都該去。但是有一句話,你必須聽我的——千萬別摻和人家的家事。”
陳秀芳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有些不解地看著父親:“爸,我就是去看看她,給她帶點東西,能摻和什麽?”
“你別小看這些家長裏短的事,”陳父皺著眉,語氣裏滿是過來人的審慎,“冬雪這事兒,牽扯到房子、錢,還有她的家人。她媽是什麽人?你那張姐都說了,是農村潑婦的性子,撒起潑來,什麽難聽話都敢說,什麽出格事都敢做。她姐更不用說了,心狠手辣,連親妹妹的救命錢都敢吞。你要是傻乎乎地卷進去,幫冬雪說兩句公道話,她們能饒得了你?指不定還會賴上你,說你挑撥離間,到時候你有理都說不清!”
王浩也在一旁點頭附和:“媽,姥爺說得對。那家人看著就不講理,您去看看冬雪,陪陪她說說話就行,千萬別跟她媽和她姐起衝突,免得惹一身麻煩。”
陳秀芳沉默了片刻,心裏明白父親和兒子是擔心自己。
她點了點頭,把焯好的冬筍撈出來,語氣緩和了些:“我知道了,爸,浩浩,你們放心吧。我就是去看看她,送點營養品,別的話我不多說,也不摻和她們的家務事。我心裏有數。”
陳父見她聽進去了,這才鬆了口氣,又叮囑了一句:“這就對了。咱們做人,講究個問心無愧,但也得學會明哲保身。冬雪可憐,咱們能幫就幫點力所能及的,別把自己搭進去。”
陳秀芳應了聲“知道了”,重新拿起菜刀,心裏卻沉甸甸的。
過了一會兒她問:“你們說我給她帶點什麽?”
陳父搖頭。
王浩突然拿起手機:“我查查?”
陳父用詫異的目光盯著他:“這怎麽查?”
王浩笑笑,不語,手上動作不停。
王浩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滑動著,眼睛緊緊盯著搜尋框,嘴裏還念念有詞:“紅斑狼瘡患者,適合吃什麽,送什麽營養品比較好……”
陳父湊過去看了兩眼,眉頭皺得更緊了:“你這孩子,查這個有用嗎?”
“姥爺,這您就不懂了。”王浩頭也不抬,一邊翻著搜尋結果,一邊解釋,“紅斑狼瘡是免疫係統的病,忌口的東西多,不能亂吃補品。我得查查哪些是溫和的、能增強免疫力的,送過去才貼心。”
陳秀芳也停下了手裏的活,湊到門口聽著,心裏暗暗點頭:還是浩浩有辦法。
沒過一會兒,王浩就放下了手機,眼睛一亮,看向陳秀芳:“媽,我查到了。紅斑狼瘡患者適合吃點優質蛋白的東西,比如低脂牛奶、雞蛋羹,還有新鮮的果蔬,像蘋果、橙子這種溫和的,別送芒果、菠蘿那種容易過敏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別送那些花裏胡哨的保健品,好多保健品裏有激素,對病情不好。您可以買點無糖的燕麥片,再買一箱常溫的低脂純牛奶,要是方便的話,再帶點新鮮的草莓,聽說草莓維生素含量高,還能提振心情。”
陳秀芳繼續忙活手裏的活兒,“知道了,還是我兒子靠譜。那我明天一早去超市買,牛奶要選日期新鮮的,草莓也得挑大個的、甜的。”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夕陽從雲層裏鑽出來,給玻璃窗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光。
陳秀芳看著鍋裏翻滾的湯汁,心裏卻想著明天見到冬雪的樣子,希望她能好一點,再好一點。
可是,這隻是個願望了。